素履入华堂
    宋听肆的邀请函是三天后送到许谨一工作室的。

    米白色信封上印着暗金色的鹤台园剪影,右下角烫着宋氏集团的徽记。许谨一拆开时,指尖触到卡纸上凸起的纹路,是用苏绣技法绣的几竿青竹,针脚细密,透着江南特有的温润。

    “宋氏的邀请函都做得这么讲究?”助理小周凑过来看了一眼,咋舌道,“听说这次沙龙来了不少大人物,光邀请函就分了三六九等,许姐你这肯定是最高规格的。”

    许谨一展开邀请函,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:“谨备薄宴,盼许小姐拨冗,共赏鹤台烟雨。——宋听肆”。字迹清隽有力,笔锋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。

    她指尖轻轻拂过落款,轻声道:“不过是份邀请,哪来那么多等级。”

    小周却不依不饶:“怎么没有?我表哥在宋氏当文员,说这次沙龙光是伴手礼就分了档,像许姐你这种特邀设计师,收到的礼估计得用箱子装。”

    许谨一被她逗笑,将邀请函放进抽屉:“别瞎猜了,把上周整理的园林造景典籍拿给我,下午要去趟古籍修复馆。”

    小周吐了吐舌头,转身去抱资料。许谨一站在窗前,望着楼下巷子里卖栀子花的老太太,竹篮里的白花香气顺着风飘上来,清清爽爽的。她想起鹤台园里的那丛芭蕉,雨停后被阳光晒得舒展,叶面上的水珠滚落在青石板上,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,像谁不小心打翻了砚台。

    沙龙当天是个难得的晴天。许谨一选了件月白色的杭绸旗袍,领口绣着几枝浅碧色的兰草,是母亲生前为她绣的。她对着镜子将长发松松挽起,用一支玉簪固定,耳上是两粒珍珠耳钉,还是去年在苏州旧货市场淘来的老物件,光泽温润,却不张扬。

    “许姐,你这一身也太好看了吧!”小周捧着礼盒进来,眼睛亮得像星星,“比那些穿金戴银的肯定有气质多了。”

    许谨一对着镜子转了半圈,旗袍的开衩刚好到小腿,走路时能看见素色的绣鞋尖,她浅浅一笑:“去换衣服吧,我们早点过去,再检查一遍布置。”

    鹤台园门口停满了豪车,穿黑色西装的侍者守在雕花大门两侧,弯腰为每一位来宾开车门。许谨一和小周从出租车里下来时,引来几道若有似无的目光。

    小周下意识地拽了拽裙摆:“早知道也该穿得正式点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是来工作的,不是来比美的。”许谨一拍了拍她的手背,语气温软却笃定,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走进园子,才发现今天的鹤台园比那天雨里更显精致。长廊两侧的青瓷瓶里换了新鲜的白蔷薇,蓝印花布铺就的长桌上摆着成套的紫砂茶具,穿旗袍的侍女端着托盘穿梭其间,托盘里是盛在白瓷盏里的碧螺春,茶香混着花香,漫过整个回廊。

    “许小姐,您可来了。”负责统筹的王经理快步迎上来,额角带着薄汗,“刚才宋总还问起您呢。”

    许谨一颔首:“我再去听雨轩看看。”

    穿过熙攘的人群,她沿着回廊往深处走。来宾们大多穿着考究的礼服,男士们西装革履,女士们珠光宝气,谈论着股市行情和海外度假地,声音里带着惯有的优越感。许谨一的月白色旗袍在人群里像一汪清水,安静地流淌而过,偶尔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,她也只是礼貌性地颔首微笑,并不停留。

    听雨轩里已经坐了几个人,正围着一张古画讨论。许谨一走近了才发现,那是一幅沈周的《鹤台烟雨图》,画的正是这座园子的景致。她停在画前,目光落在画中那座听雨轩上,画家用淡墨勾勒出轩外的芭蕉和池中的荷叶,笔意疏朗,却将雨雾朦胧的意境表现得淋漓尽致。

    “这幅画是宋家老爷子年轻时拍下来的,据说一直藏在书房里,今天还是第一次拿出来展示。”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
    许谨一回过头,宋听肆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。他今天穿了件深紫色的丝绒西装,领口系着同色系的领结,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,多了些温润的贵气。

    “宋先生。”她微微欠身。

    宋听肆的目光落在她的旗袍上,眸色柔和了几分:“兰草绣得很漂亮。”

    许谨一指尖轻轻拂过领口的绣纹:“是家母的手艺。”

    “令堂一定很擅长女红。”宋听肆赞道,目光转向那幅画,“你觉得这幅画如何?”

    “沈周的画向来以‘淡’见长,”许谨一望着画中景致,语气里带着专业的见解,“他不刻意追求笔墨的浓艳,只用寥寥几笔就能勾勒出山水的气韵。就像这听雨轩,他没画雨,却让人觉得雨一直在下,这便是最高明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宋听肆听得认真,等她说完才笑道:“没想到许小姐对古画也有研究。”

    “略懂皮毛而已,”许谨一谦道,“祖父喜欢收藏古画,从小耳濡目染罢了。”

    两人正说着,向璃颜带着几个名媛走了进来。她今天穿了件粉色的蓬蓬裙,裙摆上缀满了水钻,走一步晃一晃,像只开屏的孔雀。看到许谨一时,她脸上的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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