鹤台烟雨遇
    暮春的雨总带着三分缠绵。

    许谨一踩着青石板路走进鹤台园时,雨丝正斜斜掠过飞檐翘角,将黛瓦润得发亮。她抬手将鬓边被雨雾打湿的碎发别到耳后,素色旗袍的袖口沾了点潮气,却丝毫不影响她眼底的专注。

    “许小姐,这边的芭蕉叶还得再调整些角度吗?”园艺师傅扛着梯子从回廊那头过来,裤脚沾着泥点。

    许谨一转过身,声音温软如浸在溪水里的玉:“麻烦您再抬高一指,让叶尖刚好能接住檐角滴落的雨珠,这样风过时,水珠坠进池子里,倒影会更活泛些。”她说话时微微仰头,视线落在廊外那丛新栽的芭蕉上,眉尖轻蹙着考量光影,侧脸线条被廊下的灯笼映得柔和,像幅刚晕染开的水墨画。

    师傅应着去了。许谨一站在原地,指尖轻轻拂过身旁的雕花栏杆。这处鹤台园是宋家祖产,也是三天后“江南文化沙龙”的举办地,她受主办方委托,负责现场的造景布置。

    手机在竹编手袋里震动了两下,是助理发来的消息:“谨一姐,宋氏那边的负责人已经到园门口了,说是来看看准备情况。”

    许谨一低头回了个“知道了”,抬眼时恰好望见雨幕里走来一行人。为首的男人撑着把黑色骨伞,身形挺拔如松,伞沿压得略低,看不清眉眼,只瞧见他穿了件深灰色西装,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,与这满园的古雅景致竟丝毫不违和。

    他身后跟着几位穿西装的随行人员,其中一位戴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上前,脸上堆着笑意:“许小姐,这位是我们宋总,宋听肆。”

    伞面微微抬起,露出一张清隽的脸。宋听肆的眉眼生得极好看,睫毛很长,瞳色是偏深的墨色,看人时带着种不动声色的专注。他目光掠过许谨一,又转向她身后的回廊,视线在“烟雨长廊”的匾额上稍作停留,声音低沉悦耳:“许小姐设计的?”

    “不敢当,只是依着鹤台园本来的风骨稍作修饰。”许谨一欠了欠身,语气谦和却不卑不亢,“宋先生这边请,我带您看看各处的布置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引路时,宋听肆的目光落在她旗袍下摆绣着的缠枝莲纹上。雨丝落在上面,晕开淡淡的水痕,倒像是莲瓣上沾了晨露。

    长廊两侧挂着素色纱幔,被穿堂风轻轻吹动,恍惚间竟有烟雨迷离的错觉。廊下每隔三步便放着只青瓷瓶,里面插着新鲜的白梅,是许谨一早上去城郊梅林亲自折的。

    “这些白梅花期快过了。”宋听肆忽然开口,视线落在最近的那瓶花上。

    “是,”许谨一停下脚步,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,“但正因如此,才更有江南的意味。”她抬眼看向他,眼底映着廊外的雨景,“宋先生您看,残梅带雨,最是入画。就像这鹤台园,历经百年风雨,正是那些斑驳的痕迹,才让它有了故事。”

    宋听肆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。他见过太多想在他面前表现的女人,或明艳张扬,或故作清高,却从未有人像许谨一这样,说起话来温温柔柔,眼神里却透着股笃定的坚持。

    走到回廊尽头,便是这次沙龙的主会场。许谨一将原本的西式圆桌换成了雕花八仙桌,桌布用的是蓝印花布,上面摆着青瓷茶杯和细颈瓶,瓶中插着几枝刚抽芽的柳条。最妙的是她在会场中央搭了座小小的假山,引来活水,水流顺着山石蜿蜒而下,叮咚作响。

    “这处活水是从园子里的鹤池引过来的。”许谨一指着假山旁的竹管,“特意在水下装了微型灯,晚上亮起时,会像流萤在石间穿梭。”

    宋听肆蹲下身,看着水流从一块多孔的太湖石里渗出,在青石地面上积成小小的水洼,倒映着头顶的雕花穹顶。他忽然觉得,这满园的景致因为这点水,仿佛都活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许小姐对江南园林很有研究?”他站起身,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。

    “家学渊源。”许谨一浅浅一笑,“祖父是研究古典园林的,从小跟着他在园子里打转,耳濡目染罢了。”她说话时,鬓边的碎发又滑了下来,沾在脸颊上,像只停落的蝶。

    宋听肆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,正想说些什么,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女声:“听肆哥!你怎么才来呀?”

    两人同时回头,只见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快步走来,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噔噔的声响。她走到宋听肆身边,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,目光却带着敌意打量着许谨一:“你是谁呀?在这里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向璃颜,不得无礼。”宋听肆不动声色地抽出胳膊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,“这位是许谨一小姐,这次沙龙的造景设计师。”

    向璃颜撇了撇嘴,显然没把许谨一放在眼里:“设计师?我看就是个搞绿化的吧。听肆哥,你看她穿的这衣服,老气横秋的,跟这园子似的。”

    许谨一脸上的笑容未减,只是眼神淡了些:“向小姐若是觉得不妥,我可以让人换掉。”

    “你——”向璃颜正想发作,被宋听肆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
    “许小姐的设计很好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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