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度刚好。她铺开宣纸,蘸了点墨,笔尖在纸上落下“展卷见青山”五个字,笔锋舒展,带着种从容的气度。宋听肆站在她身后,看着她写字的侧影,忽然觉得这五个字说得不仅是展柜里的缂丝图,更是他们此刻的心境——翻开人生的新卷,能看见彼此这座可以依靠的青山。
下午的预展来了不少文化界的名人。沈奶奶穿着件宝蓝色的缎面旗袍,正给众人讲解“莲座图”的针法,说到兴起时,还拉着许谨一的手说:“这孩子的绣活比我年轻时还好,尤其是那兰草,根根都带着劲。”
周老先生坐在东厢房的古琴前,指尖拨动琴弦,《高山流水》的曲调顺着风飘出老远。向璃颜穿着她的薄荷绿旗袍,正给参观者演示缂丝的“通经断纬”,动作比三个月前熟练了不知多少,连周老先生都点头称赞。
宋听肆陪着几位文化局的领导参观展柜,目光却时不时飘向许谨一。她正站在“江山万里图”前,给位白发老先生讲解缂丝的历史,侧脸在暖光灯下显得格外柔和。172的身高站在人群里很显眼,却没有丝毫张扬,像株静静伫立的玉兰,自有风骨。
“宋总好福气。”文化局的领导笑着说,“许小姐不仅懂园林,还精通缂丝苏绣,真是难得的才貌双全。”
宋听肆的嘴角忍不住上扬:“她在古籍修复上的本事,比这些还厉害。”他说起许谨一能仅凭拓片就复原云栖寺的藻井纹样,说起她为了找块合适的湖石在山里住了三天,语气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。
预展快结束时,许谨一终于得空走到宋听肆身边。她的旗袍上沾了点墨渍,是刚才给老先生讲解时不小心蹭到的。“累了吧?”宋听肆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,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耳垂。
“还好。”许谨一靠在他身边,看着夕阳染红了晚香堂的飞檐,“沈奶奶说,下周的正式开展要请昆曲班来唱《长生殿》。”
“我已经安排好了,”宋听肆握住她的手,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交叠,像幅拉长的水墨画,“就唱‘定情’那折,刚好应和我们的婚礼。”
向璃颜抱着绣绷走过来,看见他们交握的手,故意翻了个白眼:“又在撒狗粮!沈奶奶让我问你们,喜服的裙摆要不要再加些水钻,她说晚上看会更亮。”
“不用太花哨,”许谨一笑着说,“沈奶奶绣的兰草就够好看了。”
宋听肆点头附和:“她说得对,简单点好。”
向璃颜撇撇嘴:“知道了知道了,你们俩审美一致得可怕。”她转身要走,又回头补充道,“对了,周老先生说要收我当关门弟子,以后我也是有师门的人了!”
看着她雀跃的背影,许谨一忽然笑道:“她好像真的长大了。”
“是江南的水土养人。”宋听肆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,“也养我们。”
夕阳完全落下时,晚香堂亮起了灯笼。工匠们在收拾展柜,沈奶奶和周老先生坐在回廊下喝茶聊天,向璃颜还在苏绣工坊里赶工,想把最后几针绣完。
许谨一和宋听肆坐在梨木画案前,看着那本“园林笔记”。她在第一页写下“晚香堂展卷记”,他在旁边画了朵小小的玉兰,笔尖的墨还没干,晕开浅浅的痕。
“明天正式开展,”许谨一靠在他肩上,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,“会不会很热闹?”
“会,”宋听肆的手轻轻环着她的腰,“但再热闹,我的眼里也只有你。”
他的吻落在她的唇上时,灯笼的光晕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上晃动,像幅流动的水墨画。许谨一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,172的身高让她不用踮脚太多就能吻到他,188的他微微低头,刚好能将她拥入怀中。
帐幔外的栀子花香顺着风飘进来,混着案头未干的墨香,在空气里酿出清甜的黏。许谨一能感觉到他的珍惜,他的爱意,像晚香堂的百年银杏,深沉而坚定。
“宋听肆,”她的指尖穿过他的发,“我们好像……把日子过成了诗。”
“不是好像,”他的吻落在她的锁骨处,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,“是本来就是。”
夜色渐深,晚香堂的灯笼次第熄灭,只剩下东厢房的灯还亮着。梨木画案上的“园林笔记”摊开着,第一页的照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,见证着这对有情人的岁月静好。
窗外的月光洒满庭院,像铺了层银霜。远处传来几声虫鸣,和着向璃颜偶尔的咳嗽声,像首温柔的夜曲。许谨一靠在宋听肆的胸口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忽然觉得,所谓圆满,不过是这样——有人与你展卷看山河,有人与你灯下共余生,有人与你把柴米油盐,过成了琴棋书画。
而他们的故事,才刚刚翻开最动人的篇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