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师。”梅清雪忽然抬眸,眼底似有冰雪消融,“学生记得您教导过,为官者当明辨是非。”
魏晨眯起眼睛:“所以?”
“所以……”梅清雪将印章缓缓推回,“学生选第三条路。”
“什么第三条路?”
梅清雪勾起唇角,露出一个魏晨从未见过的笑容:“尚书令之位我要,宗溪……我也要。秋否厌能凭真才实学成为中书令,学生为何不能?老师可别忘了,学生的春闱名次,可是在秋否厌之上。”
魏晨勃然大怒:“狂妄!你以为——”
“学生自然明白。”梅清雪从容后退半步,“但学生更明白,若连心爱之人都护不住,这官位要来何用?”
魏晨冷笑:“你以为……你以为那个纨绔子弟能给你什么?长公主府的门第,岂是你一个寒门学子能高攀的?”
窗外忽有风过,满树梨花纷纷扬扬。一片花瓣飘进窗棂,落在那些“枭靖亲启”的信笺上。梅清雪轻轻拾起,指尖摩挲着纸页上熟悉的字迹。
“学生知道。正因他是皇亲国戚,我才更要让自己配得上。门当户对这种事……”他轻轻一笑,“我努努力就是了。”
书房内一时寂静。良久,魏晨大笑,笑声嘶哑可怖:“好个梅清雪!老夫倒是小瞧了你。”他猛地推动轮椅转向门口,“既如此,老夫倒要看看,你能走到哪一步!”
轮椅声渐远,梅清雪独立窗前。忽见院中走来了个熟悉的身影。
他不动声色地将案上信笺拢入袖中,待江桦走近窗前,他已然恢复了一贯的从容神色。
“稀客。”梅清雪倚着窗棂,唇角噙着浅笑,“世子今日怎有空来寒舍?”
江桦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,眉头紧锁:“方才遇见魏尚书怒气冲冲地出去,连招呼都不打一个。”他的目光在梅清雪脸上逡巡,“你们师徒……起争执了?”
梅清雪转身斟茶:“不过是些政见不合的小事。”他将茶盏推向江桦,氤氲的热气模糊了面容,“倒是你,这个时辰来尚书府,总不会专程来喝茶的吧?”
江桦接过茶盏却不饮,只是定定地看着梅清雪:“我听说……魏尚书有意让你接任尚书令之位?”
窗外,临近晌午,朝阳完全升起,斜斜地照进来,将梅清雪清俊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。他垂眸看着茶汤中自己的倒影,轻笑一声:“消息倒是灵通。”
他执起茶盏在指间缓缓转动:“不过……我不准备接。”
“哦?”江桦剑眉微挑。
梅清雪将茶盏搁在案几上:“陛下多疑,老师此举……”他顿了顿,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,“与独揽朝纲何异?更何况,如今朝中局势诡谲,这个位置,是个烫手的山芋。”
江桦闻言,倾身向前:“此言差矣。正因局势诡谲,才更需要……可靠的人坐镇。”
梅清雪挑眉,好整以暇地等着江桦的下文。
“北疆近来不太平。”江桦的声音忽然沉下来,“我怕是明年开春就要启程。十七独自在京中……我不放心。”
梅清雪托腮轻笑,眉眼弯成月牙:“江世子就这么放心把自己的小世子妃交到我手上?”
“你不会动他。”江桦缓缓直起身,“因为你和魏尚书还需要一个傀儡皇帝。”
梅清雪面上的笑容瞬间凝固。
江桦一字一顿道:“那封遗诏,是被魏尚书藏起来了吧?”他冷笑一声,“否则以谢紊的性子,怎么可能至今还没对十七下手?”
“没有那封遗诏作证,谢紊若是贸然动手,魏尚书便有了起事的由头。陛下抗旨,谋权篡位。到时候再扶持七皇子或八皇子上位,倒是个现成的傀儡。可惜……”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,“他们被发配青、辽,计划落空。魏尚书这才把目光转到十七身上,不仅更加名正言顺,而且……拿捏住了他,就等于拿捏了江家与乔氏。”
两人四目相对,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。良久,梅清雪缓缓起身,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梨树:“所以……江世子今日是来兴师问罪的?”
“非也。”江桦摇头,“我是来谈合作的。我愿倾江家之力扶持你上位,掌尚书省……”顿了顿,唇角微扬,“或许还能给你谋个中书令的位置玩玩。”
梅清雪挑眉:“条件?”
“很简单。”江桦淡淡道,“在我离京期间,护十七周全……还有,不许他长得太快。”
梅清雪难得露出困惑的神色:“前面的都能理解,最后这个……”
“就是字面意思。”江桦懒懒靠回椅背,“我的小王爷,总该活在我的羽翼下。”
梅清雪闻言轻笑出声:“江世子这般心思,永安王知道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