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局
    踏上回京的马车,谢十七慵懒地倚在江桦肩头:“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换靴子?”

    江桦面不改色地扯谎:“方才在菜园,怕是不小心踩到了肥料。”

    谢十七身子一僵,本能地就要低头查看鞋底,随即想起已经换过新靴,这才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说正事,”他正色道,“我发现当年先帝落水之事有些蹊跷。”

    江桦挑眉:“哦?你也察觉了?”

    谢十七讶然:“你早就知道?”

    “算不上知道,只是有些猜测。”江桦揽着他的手紧了紧,“当年之事来得太过蹊跷。先帝正值壮年,即便落水受寒,也不该就此缠绵病榻,一蹶不振。”

    谢十七眉头微蹙:“那太子呢?他在东宫深居,怎会被掳到城外?”

    江桦指尖轻点在他眉心:“别总皱眉。”他沉吟道,“据说是从垂拱殿议事出来,回东宫途中被人迷晕,藏在往宫里送菜的车里带出去的。”

    谢十七若有所思:“太后那般偏疼太子,就没给他安排得力侍卫?”

    江桦摇头:“太子终究不是太后亲生,面上再宠,也不过是做给先帝看的。不过你这一问倒是提醒我了,太后当年对亲子谢紊向来不假辞色,如今春闱之事……太后与陛下之间,怕是早已生了嫌隙。”

    当年太子被掳,先帝病重,四皇子谢紊趁机夺位。如今看来,这一连串的“巧合”,倒像是一盘精心布局多年的棋。

    见谢十七陷入沉思,江桦犹豫片刻,终是开口:“当年谢紊以平叛之功加嫡子身份,东宫之位本该唾手可得。你可知道他为何还要铤而走险,起兵夺位?”

    谢十七摇头。

    “因为先帝留了封遗诏。”江桦的声音低沉下来,注意到谢十七惊讶的神色,继续道,“当时在场的只有尚书令魏晨,就是梅清雪的老师。那遗诏上明明白白写着,先帝对‘稚子’心怀愧疚,欲传位于他。”

    “上元夜宴后,谢紊送先帝回寝殿,恰巧看见了这封遗诏。第二日,他便起兵造反了。”

    谢十七急切追问:“那遗诏现在何处?”

    江桦摇头:“无人知晓。或许被谢紊毁了,或许被魏尚书带走了……”他顿了顿,意味深长地看向谢十七,“不过那个‘稚子’……”

    谢十七浑身骤然僵住,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。他只觉得耳边嗡鸣作响,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。那个“稚子”……莫非就是当年被贬入冷宫的月贵妃之子——他自己?

    江桦察觉到他的异样,温热的手掌覆上他冰凉的手指:“别多想。这事还有待查证。除了你,这宫里还有两位稚子,你可别忘了。”

    谢十七深吸一口气,胸腔里那股莫名的钝痛这才稍稍缓解:“对,还有七、八皇弟呢。”

    江桦微微颔首,目光却不着痕迹地从谢十七脸上移开。他比谁都清楚,那“稚子”就是谢十七本人。当年先帝为平衡各方势力,冷眼旁观月贵妃被太后诬陷入冷宫。人之将死之际,却又想起月贵妃的好,想起她还为自己育有一子。可月贵妃早已尸骨无存,连最后一面都没让他见到。唯一的补偿,便是将皇位传位于谢十七。

    但这些话他不能说。谢十七的心太软,他永远无法替月贵妃原谅先帝。若是知道那遗诏中的稚子就是自己,只会被理智与情感撕扯得更加痛苦。更何况……江桦的目光暗了暗,谢十七向往自由,不愿被皇位束缚。而他,也存了私心……

    与其让谢十七高坐龙椅,受万人朝拜,倒不如让他安安稳稳地躺在世子爷的榻上。这样,江桦一低头,就能瞧见他微蹙的眉头,或是睡梦中无意识蹭过来的模样。

    他的小王爷,就该只看着他一人。

    二人又低声商议了些朝堂上的事,待回到王府时,夜色已深。谢十七在马车上便已昏昏沉沉地睡去,江桦小心翼翼地将他抱下马车,怀中人睡得安稳,甚至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。

    翌日一早,谢十七便动身入宫,回禀行宫避暑的布防事宜。

    江桦亲自为他束发戴冠,又往他腰间挂上香囊。“早去早回。今日梅清雪邀我去赏画,你若回来得早……”

    谢十七拍开他的手,耳尖却微微泛红:“知道了。”他快步走向门外,又突然回头,“不许喝太多酒。”

    江桦笑着应下,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口。待谢十七走远,他才转身吩咐小义备车。

    有些事,他得亲自确认。

    “确认就是这样?”

    尚书府的书房里,魏晨终于放下手中的折子,抬眼看向坐在窗边的梅清雪。

    他的得意门生一袭青衣,正托腮望着窗外纷飞的落花出神。

    “咳。”魏晨清了清嗓子。

    梅清雪放在案上的手指微微一动,却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。

    “咳咳!”魏晨又重重咳了一声,这次连轮椅都跟着晃了晃。

    梅清雪这才如梦初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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