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照野慢条斯理地斟了杯茶,推至谢十七面前:“怎么,有人惹到我们小十七了?”
“林宥。”谢十七冷声道,“你的好夫人,昨日故意引我去赌坊,又借机试探我对满骄的追查。千金阁偏在这时放出消息,说我在查满骄。未免太巧。”
乔照野眉梢微挑:“好夫人?”
谢十七深吸一口气:“您那位贤惠端庄、智计无双、风华绝代的贤内助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乔照野满意地抿了口茶,“他确实常来,不过买的都是陈年旧案。至于满骄……前些日子倒是有个穷酸来打听过,讨价还价半天……”
“是谁?”谢十七身子前倾。
“谁记得?”乔照野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扳指,“这种囊中羞涩还敢来千金阁的,没轰出去已是客气。”
“男女总该知道?”
“男的。”乔照野眯起眼,“姓秋好像……叫秋……秋……”
谢十七瞳孔微缩——秋否厌?
“罢了,想不起。”乔照野自暴自弃的摆摆手。
谢十七继续问道:“你方才说,舅母在查些别的?查什么?”
乔照野唇角微勾,眼底闪过一丝深意:“他查的是,当年先太子遇刺的旧案。”
安顺五十七年,先太子遇刺,先帝落水染疾,次年驾崩。如今林宥翻出这桩旧案,又和满骄有什么关联?
乔照野见谢十七沉思,倾身压低嗓音:“小十七,你猜……满骄会不会就是当年刺杀先太子的……”
“余孽?”谢十七抬眸,与乔照野四目相对。
乔照野笑而不语,指尖蘸了茶水,在桌面上缓缓写下一个字。
“影”
西城门外,树影婆娑。陆续背靠老槐树,草根在齿间轻晃。身旁的禁军抹了把汗,衣甲被晒得发烫:“老陆,王爷这是取什么宝贝去了?弟兄们都快晒成人干了。”
陆续眯眼望向官道:“急什么,王爷行事自有章法。”
那禁军忍不住抱怨:“骑马多痛快,偏要坐马车。这会儿又让咱们在这干等……”话未说完,被陆续一记眼刀截住。
“慎言。”陆续吐出草根,正色道,“王爷金尊玉贵,岂是你我能妄议的?”
烈日当空,蝉鸣聒噪。那禁军撇撇嘴,仍不甘心地嘟囔:“血脉都不清不楚的,摆什么王爷架子……”
陆续“啧”了一声,军靴直接踹在那人屁股上:“再多嘴,老子让你去扫马厩!少说两句能死不。”作为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,他最烦这些碎嘴的。
那禁军顿时噤若寒蝉,灰溜溜地躲到一旁。
陆续翻了个白眼,转头时瞧见谢十七从城内走出来。
他赶忙上前:“王爷!”却见谢十七目光涣散,竟直直从他身边走过。
“王爷?”陆续提高声调。
谢十七这才如梦初醒,见一众禁军都看着自己,忙摆摆手:“无事,走吧。”
车队再次启程,谢十七攥紧的掌心已沁出冷汗。乔照野蛊惑般的话语在耳畔回响。
“若满骄是当年刺杀先太子的‘影’,却又效忠今上……这弑君杀父的罪名一旦坐实……”
“小十七,这龙椅……你想不想坐?”
龙椅?那个沾满鲜血的位置?
他想起冷宫里那些漫长的夜。月贵妃总爱抱着他,指着天上的紫微星说:“小宝你看,那是帝王星。”可后来她吊死在房梁上时,紫微星依旧明亮。
谢十七清楚自己绝非治国之才,即便登位,未必能比谢紊做得更好。
可若是有江桦在侧……
这个念头如野火般蔓延。若他真能坐上那个位置,江桦便不必再受猜忌,不必远赴边关,不必在归途遇袭……
江桦说……他不必做个君子。
君子宁可死节,不事二主。
只要坐上那个位置,月贵妃的冤屈便能昭雪,冷宫那些年的账也能一一清算。
谢十七比谁都清楚,乔照野不会平白送他一场造化。区区光禄勋的职位,就要他做保护伞;若真要扶他登基,代价会是什么?
江家的兵权?太后的母族,黄河岸边的林家?
谢十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一个念头在心底破土而出。
他需要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嫡系力量。
不依附江桦,不欠乔照野人情。
而是完完全全,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势力。
可人选呢?
从头培养耗时太久;向江桦讨要又太过难堪……
车帘被风吹起一角,陆续端坐马背的身影映入眼帘。那人背脊挺直如松,目光警觉的扫过官道两侧的密林。
这个白袍军出身的汉子,因腿伤转入光禄勋后,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