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哟,这不是江世子吗?”林宥故作惊讶,“深夜入宫,莫不是也听闻了北疆的变故?”
江桦不动声色地将谢十七往身后挡了挡:“兵部消息倒是灵通,本世子才收到密报,林大人就已经入宫了。”
胡明月轻笑一声,目光在谢十七身上打了个转:“王爷脸色不大好,可是受了风寒?”
谢十七按着江桦交代的话,垂眸轻咳两声:“劳胡大人挂念,只是有些畏寒。”
林宥突然冷了脸色:“世子未免太不把金枝玉叶当回事。王爷既已染了风寒,世子何必非要带着人深夜入宫?平白惹得王爷忧心。”
谢十七蹙眉看着林宥这番作态,忽然福至心灵,轻声道:“林大人关怀,是我自己要来的,与世子无关。”
林宥面色稍霁,目光在江桦面上扫过,最终冷哼一声转过头去。胡明月若有所思地看了谢十七一眼,唇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更深了。
转过最后一道宫墙,垂拱殿的灯火已清晰可见。殿前侍卫见二人到来,齐刷刷跪地行礼,显然已经在此等候多时。
殿内灯火通明,谢紊正负手站在案前,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:“朕的守军,一夜之间死光了。”他突然转身,目光如刀,“江桦,你可知罪?”
谢十七心头一跳,下意识要上前,却被江桦一个眼神制止。
“臣不知。”江桦拱手,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,“守军暴毙,该问军医;营防疏漏,该问都监。陛下深夜召见,就为问臣这个?”
谢十七站在江桦身后,殿内龙涎香的气味浓得呛人,混着烛火燃烧的焦味,让他本就昏沉的脑袋更添几分眩晕。
谢紊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,最终缓步走下台阶:“好一个不知。那朕问你,为何要将朕派去的守军发配去喂马?”
江桦神色不变:“边关重地,岂能安插不习战事的纨绔?臣不过是按军规行事。”
“好一个按军规行事!”谢紊转向谢十七,语气柔和下来,“小十七,你来说说,此事你怎么看?”
谢十七心头一紧,藏在狐裘下的手微微发抖。他想起江桦的嘱咐,刚要开口,却见林宥横插一脚。
“陛下,王爷身子不适,不如让臣……”
“朕问的是永安王。”谢紊冷冷打断,目光仍锁定在谢十七脸上,“怎么,朕的皇弟如今金贵的连句话都说不得了?”
谢十七深吸一口气,上前半步,声音初时微颤,渐渐平稳如静水:“臣弟以为……当务之急是派太医救治幸存将士,再追查毒源……那些将士虽已调归代州守备,却仍是朝廷的人……”
说到此处,他余光瞥见江桦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,继续道:“世子远在京城,如何能未卜先知呢。”
谢紊闻言冷笑:“好得很,永安王竟也学会跟朕打官腔了。这事出自江家的地盘上,江桦难辞其咎,便是即刻收押,也未尝不可。”
谢十七眉头一跳,喉间龙涎香的涩味陡然浓烈:“皇……陛下,世子掌北疆事务是不假。只是北疆毒蕈之祸想必往年也有先例,不如先派太医署前往查验,再议责任不迟。再者……若无实证便行收押,只怕要寒了三军将士的心!”
林宥道:“陛下,永安王所言极是。但军需补给、驻地安排皆由北疆大营负责,臣等远在京城,实在难以及时察觉异样。若有人存心遮掩,未必不能瞒天过海。”
谢十七猛地侧首,不可置信地瞪向林宥。这人莫不是疯了?方才还在替他说话,转眼竟明着递刀!
江桦忽然低笑一声,笑声在凝重的殿内格外清晰。他缓步上前,嗓音不疾不徐:“林大人此言差矣。若按此理,兵部年年查验各地军备,如今出了纰漏,是否也该问个失察之罪?”
胡明月见状,连忙打圆场:“陛下,臣以为当务之急还是先救治伤员。北疆路途遥远,不如派太医署……”
“朕自有决断。”谢紊冷冷打断,目光在江桦脸上逡巡,“江世子既然自诩清白,那便亲自去代州查个水落石出。三日内启程,不得延误。至于永安王……便暂留京中配合调查。”
谢十七心头一紧,下意识抓住江桦的衣袖。
江桦反手握住谢十七冰凉的手指,躬身行礼:“臣,领旨。”
林宥又道:“陛下,春闱在即,本是由江世子协理……”
“那就由你全权负责。”谢紊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宥一眼,“可别再出什么岔子。”
出了垂拱殿,谢十七正要松口气,却见宫道尽头一行人提着灯笼疾步而来。
他眯起眼睛,认出为首的是御史大夫宗启,身旁跟着那个总爱叮当作响的宗溪。而中间那位长须老者却是不识,只见他一身素色官袍,步履生风,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态。
不过他不识,贴心的“永安王妃”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