威风
会自觉介绍。

    “那是御史中丞王循规。”江桦借着为他拢狐裘的动作,在耳边低语,“御史台三尊‘活阎王”之首,连我父亲的面子都不给。看来是闻着血腥味来咬人了。”

    谢十七心下了然。看来宗启父子是得了消息,特意来拦人的。

    果然,双方见礼时,王循规连眼皮都不抬,只对着江桦冷哼一声:“江世子好大的威风!北疆守军一夜暴毙,你身为统帅,竟还有脸在宫中闲庭信步?”

    宗溪站在父亲身后,冲谢十七眨了眨眼,颈间的长命锁在夜风中叮咚作响。

    “王大人此言差矣。”江桦不慌不忙地拱手,“本世子正要回府收拾行装,奉旨即刻前往代州查案。”

    王循规闻言,白眉一竖:“查案?怕不是要去毁尸灭迹!”

    “王中丞!”宗启突然出声喝止,“慎言!”

    谢十七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,轻咳一声:“诸位大人。”他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,“夜深露重,不如等水落石出再议?”

    王循规这才注意到谢十七,上下打量一番,便躬身行礼:“老臣眼拙,竟没认出永安王殿下。殿下既领了光禄勋,此事也该过问才是。北疆守军暴毙,江世子难辞其咎!今日若不交代清楚,休想走出这宫门!”

    谢十七微微眯眼。好个倚老卖老的御史,竟敢当着他的面这般威逼江桦。

    宗启适时上前,温声道:“王大人息怒。此事蹊跷,还需详查。不如先让江世子说明原委?”

    宗溪也笑嘻嘻地插话:“是啊王爷爷,您这把年纪还动怒,小心气坏了身子,上次太医不是说您肝火太旺嘛?”

    王循规被这一老一少挤兑得脸色铁青,花白胡须气得直颤,却也不好再发作,只冷哼一声道:“好,老夫倒要听听,江世子有何高见!”

    江桦正要开口,却被谢十七抢先上前半步。少年亲王嗓音称得上是温和,说出来的话却是咄咄逼人:“陛下既已下旨让世子前往北疆查案,便是信他清白。北疆毒蕈之祸往年确有先例,王大人不查实证便在此发难,是要质疑圣断?还是要寒边关将士的心?”

    王循规脸色骤变,正要反驳,却听谢十七又道:“再者说,便是王大人今日强留世子,如今谁都不明现场情状,莫非是要世子凭空给您编个故事?御史台办案,何时这般儿戏了?”

    “你!”王循规被这连珠炮般的逼问气得胡须直抖。

    谢十七不慌不忙地理了理袖口,而后缓步上前:“还有一事王大人似乎忘了。江世子既已与本王成婚,便是名正言顺的永安王妃。”声音陡然转冷,“天家贵胄岂容轻辱?王大人今日拦路质问,是要造反不成?”

    宫墙内外霎时死寂。宗溪瞪圆了眼睛,连颈间银铃都忘了晃动。江桦垂眸掩去眼底笑意,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方绣着薄荷叶的帕子。

    王循规脸色由青转白,踉跄后退半步,官帽险些歪斜。他颤巍巍看向宗启,却见御史大夫正仰头望着宫檐上的脊兽,仿佛突然对建筑产生了浓厚兴趣。

    “老臣……老臣……”王循规喉头滚动,终是重重跪地,“不敢!”

    “王爷息怒。”宗启终于收回望向檐角的目光,上前打圆场,“王中丞也是忧心国事,一时失言。”

    谢十七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,目光扫过众人。胡明月与林宥站在廊柱阴影处,方才那场好戏显然尽收眼底。此刻林宥正凑到胡明月耳边,广袖掩着唇角一抹笑意,不用想也知道是在品评谢十七方才那番“天家贵胄”的言论。

    宗溪趁机蹿到谢十七身侧,长命锁的银铃叮咚作响:“表弟好威风!改日教教我?这招‘以势压人’用得妙啊!”

    “幼安!”宗启重重咳嗽一声,一把拽回自家儿子,朝谢十七拱手道,“王爷,世子,更深露重,老臣送二位出宫。”

    林宥终于结束与胡明月的交头接耳,见谢十七要走,连忙整了整衣冠,唇角却压不住上扬的弧度:“王爷好走。臣……恭送王爷与王妃。”

    谢十七耳尖微红,却端足了亲王架子,广袖一拂转身便走。江桦落后半步,在经过林宥身边时,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:“林大人近日倒是清闲,不如多操心操心春闱的事。”

    林宥面色不变:“不劳永安王妃费心。”

    宫道上,谢十七走着走着忽然慢下脚步,狐裘下的手悄悄攥紧。江桦似有所感,不动声色地靠近,指尖轻轻勾住他的袖角。

    他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:“王爷方才……很是威风。”

    谢十七别过脸去,却掩不住微微上扬的嘴角:“谁让他欺负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