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驻足廊下,目光落在那盆被修剪得歪歪扭扭的翠竹上,眉头不由得一跳。好好的盆景硬是被修出了几分张牙舞爪的架势,跟谢十七自己扎的头发似的。
待他走近,二人同时抬眼。谢十七手中还握着剪刀,几片竹叶沾在衣袖上,见他回来,眸子顿时亮了起来:“世子回来了!”
陈氏将剪刀搁在石桌上,温婉一笑:“桦儿来得正好,十七正说要给你个惊喜呢。”
江桦看着那盆堪称“惊悚”的盆景,又看了看谢十七期待的眼神,终是没忍心拆穿,只淡淡道:“嗯,很……别致。”
谢十七闻言,得意地扬起下巴,发间不知何时沾上的竹叶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:“这可是我照着《园冶》上的法子修剪的!”
陈氏掩唇轻笑,眼角的细纹里盛满了温柔:“十七学得很认真呢。”
认真?
江桦盯着那盆翠竹,惊觉自己是不是不识得这俩字的含义了。那竹枝歪七扭八的走势,活像是被狂风肆虐过一般。认真剪还能剪成这样?那不认真得啥样?莫非要把整盆竹子连根拔起才算不认真?
他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惨不忍睹的盆景上移开,转向谢十七:“陛下说过几日家宴,要你我入宫。晚些时候试试母亲前些日子给你新做的礼服,看看合不合适。”
谢十七正捏着一片竹叶把玩,闻言抬头:“昭慧长公主也会去吗?”
“会。”江桦点头,忽然想起什么,眉头微蹙,“还有……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“晚些时候回房跟你说。”
谢十七闻言眨了眨眼,指尖的竹叶轻轻一转:“好啊,正好我有事要同世子商量。”
陈氏见状体贴地起身:“你们年轻人说话,我去看看你父亲回来了没有。”她临走前还不忘叮嘱,“十七,那盆竹子记得让人搬到你们院子里去。”
待陈氏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谢十七脸上的天真神色瞬间褪去,一把将竹叶拍在石桌上:“后院那匹马,小义说是你的。”
江桦挑眉:“叫卿卿,怎么了?”
谢十七深吸一口气,胸口剧烈起伏,白皙的脸颊因愤怒泛起薄红:“你那匹傻马跟有病一样的!看见我就要舔我!”说到激动处,他手背在手心里拍得震天响,“你知不知道舔我脸是什么意思!??!”
江桦看着他来回踱步的样子,不由得唇角微扬。
谢十七见他还在笑,更是气不打一处来,指着江桦的手都在发抖:“还叫‘卿卿’,你俩一样有病!”他气呼呼地扯了扯自己的发梢,“你老是摸我就算了,他个臭马竟然舔我脸!我今早刚梳的头发!他给我舔乱完了!”
江桦忍俊不禁,伸手想替谢十七整理鬓发,却被他一巴掌拍开。
“你还笑!”谢十七气得眼眶都红了,发间那撮被马舔得翘起的呆毛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的,“那匹马简直跟你一个德性!见着我就往身上蹭,我躲都躲不开!”
“卿卿性子是活泼了些。”江桦轻咳一声掩饰笑意,“不过它向来只亲近喜欢的人。”
“喜欢?”谢十七瞪大眼睛,“它那是喜欢吗?它那是……”话到一半突然顿住,像是想到了什么,耳尖瞬间红得滴血。
江桦向前一步,不着痕迹地将人困在石桌与自己之间。他抬手抚上谢十七的脸颊,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处被马儿舔过的地方:“那匹马随我。我也很喜欢这里。”掌心顺着脖颈线条滑到谢十七后腰,“还有……这里。”
谢十七瞬间涨红了脸,一把推开他:“江桦!你还要不要脸了!”
江桦被推得后退两步,却不恼,反而笑得愈发愉悦:“要脸做什么?”他指了指自己的唇,“要这里就够了。”
“你!”谢十七气结,转身就要走,却被江桦一把拉住手腕。
“好了,不逗你了。”江桦收敛笑意,正色道,“明日入宫,太后特意点名要见你,怕是……”
谢十七挣了挣手腕,没挣脱,只得没好气道:“怕是什么?”
“怕是要试探你我。”江桦摩挲着他的腕骨,“所以今晚……”
“今晚怎样?”
“今晚得好好教教王爷,该怎么演好这个‘恩爱夫妻’的戏码。”江桦凑近,在他耳边轻声道,“比如……被马儿舔了脸,该怎么跟夫君撒娇告状。”
谢十七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,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:“谁、谁要跟你学这个!”
江桦低笑,声音里带着几分诱哄:“好王爷,赏个脸,就算是臣求您了。”
谢十七冷哼一声,却任由江桦牵着他的手往后院走去。
半个时辰后,梅清雪面前的茶已换了两道水。青瓷茶盏中的茶汤早已失了颜色。他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,节奏越来越快。
“还没来吗?”语气里已经有了几分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