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义讪笑着上前续茶:“梅公子要不再等一会儿?兴许是王爷今日不怎么困,所以世子……哄的时间长了些。”
梅清雪眉头一跳,江桦这是养了个童养媳还是养了个儿子。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:“小义,你方才说……那盆竹子是王爷亲手修剪的?”
小义正添着茶水,闻言手一抖,险些洒出来:“是、是的。王爷说照着《园冶》上的法子修的……”
“《园冶》?”梅清雪眉梢微挑,“有趣。”
他起身踱至那盆翠竹前,借着月光细细打量。
“梅公子看出什么了?”小义小心翼翼地问,生怕这位爷一个不高兴把盆景给砸了。
梅清雪斜睨他一眼:“就这破玩意,也就你们世子能违心夸两句。”
“怎么能叫违心呢。”江桦的声音终于从回廊处传来。他直奔主题,径直走到石桌前,将一封密信推到梅清雪面前,“看看这个。今早暗卫来报,说乔氏的人隐进了京城。”
梅清雪展开信纸,眉头越皱越紧:“盐铁专营权?乔家这是要动朝廷命脉?”
江桦冷笑:“北疆数万大军。每日耗盐千斤,岁用铁器万件。若让乔家捏住这条咽喉……”
梅清雪压低声音:“我看信上所书,来人是谢十七的亲舅舅。若乔家真与谢十七联手,盐铁专营权落入他们手中,北疆白袍军需便如同被人扼住咽喉。”
江桦冷笑:“所以,把谢十七塞进江家真是一步好棋。一箭三雕——既监视江氏,又牵制乔家,还能借谢十七的手,慢慢蚕食北疆兵权。”
梅清雪蹙眉:“可谢十七为何要配合?他若真与乔家联手,大可直接借乔氏之力脱离江家,何必演这一出?”
江桦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后院的方向,那里亮着温暖的灯火。他想起方才谢十七气鼓鼓抱怨卿卿的模样,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:“因为我哄他睡觉了。”
“这算是什么理由。”
“这个理由就够了。”江桦垂眼,“我给了他个不离开我的理由,如果他还是离开,就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至于这死路是谁给的,二人心知肚明。
江桦低笑出声,眼底温柔的近乎残忍:“我手里可还有人质。别管什么乔照野和谢十七谁主动联络对方。谢十七只要敢生出自己的羽翼……他长一根毛,我便拔一根,直到他再也离不开我。”
梅清雪闻言沉默良久,半晌,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警告:“你当真要这样?谢十七不是笼中鸟,你越是这样,他越会想方设法飞走。”
江桦低笑一声:“那就折断他的翅膀。让他永远只能待在我掌心。”
梅清雪嗤笑出声:“那样的话,你不会喜欢他太久。你只会喜欢势均力敌的对手,而且……永远得不到的那种。”
江桦闻言,不置可否。
梅清雪识趣的转了话头:“林宥最近日日出入翰林院,说是要整理历代盐铁志。”
江桦冷笑一声:“醉翁之意。”
“可不是。范冶那老狐狸,怕是早就在打盐政的主意。”
江桦面不改色:“林宥和乔照野同时出现,还同时打了盐铁的主意,未免太过巧合。”
“乔照野那边晚些时候我去查。倒是胡明月……”梅清雪顿了顿,“私下与林宥打过几次照面。”
“胡明月?”江桦剑眉紧蹙,“哪个胡明月?”
“门下侍郎,河南府直调上来的。”梅清雪恍然,“对了,你大婚那日他还来过,穿绛紫锦衣那个。”
江桦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言笑晏晏,在喜宴上左右逢源的身影。他身为世子不必上朝,对新调任的官员确实不甚了解。
“由着他们去。”
刚跨过门槛,便见谢十七披着单薄的外衫转过屏风。烛光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,睡眼惺忪的抬眼看他:“世子怎么还不休息?”
江桦心头微动,三步并作两步上前,将人打横抱起。谢十七轻呼一声,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,发丝散落在江桦臂弯间,带着淡淡的皂角香。
“这就去。”江桦声音不自觉地放柔,抱着他往内室走去。
谢十七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蹭了蹭,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:“那匹马明天不许舔我……”
“嗯,不舔你。”江桦低声回道。
夜已深,江桦却毫无睡意。他垂眸看着谢十七抱着小宝乖巧蜷缩的模样,难得感到一丝困惑。
梅清雪说得对。如今他对谢十七,实在算不上喜欢。不过是见猎心喜,对这个漂亮玩物多了几分耐心罢了。谢十七确实是个完美的胚子:可以任由他塑造,又懂得装乖讨巧;生得昳丽动人,身后还有乔家撑腰;既能自保,又不会太过强势……
可他要的究竟是什么?是一个任他摆布的漂亮玩偶,还是一个杀伐果断却只在他面前示弱的永安王?
江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