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尤来过几回。
头一次便歉然解释道,十五那夜他被谢逸新一纸调令遣往城郊,中了调虎离山之计,未能及时拦驾,只得匆匆传信于梅清雪,请他前来救急。
谢十七当时正抱着小宝,闻言只抬眸怯生生地望着他,眼神里带着陌生的闪躲,不再是往日全然的信赖。他唇瓣微动,似想如从前那般唤一声“子允”,最终却仍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心里总觉得困惑。
明明自己心念所系是季尤,可为何……偏偏是这个仆役,令他感到如此熟悉和安心?
谢十七抿紧了唇,将这个念头死死按捺心底。
这问题,他不能问陆续和殷宁。
他们是季尤的好友,定然会转头就告诉他。
也不能问舅舅。
舅舅看起来……太凶了。
这份无处排遣的惶惑,终于在见到小院内低头叠着纸元宝的梅清雪时,找到了一个悄然的出口。
这些日子,梅清雪时常会来,偶尔带来些朝堂上的消息。
若天色晚了,便在此处歇下。
谢十七觉得他生得好看,手又巧。
初次见面时,谢十七还躲在江桦身后,却目不转睛地看着梅清雪指尖翻飞,不一会儿便叠出一朵精致的元宝莲花,看得他眼睛都亮了。
他下意识拽了拽江桦的衣袖,唇瓣翕动,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讨要。
梅清雪却已含笑用一张红纸,三两下便叠了只栩栩如生的小凤凰,递到他面前。
谢十七抬眼,撞入对方那如春雪初融般的温柔笑容里。
梅清雪朝他微微一笑,轻声道:“小凤凰,送给真凤凰。”
后来,谢十七便愈发黏着梅清雪。
每日清早同江桦一道用过膳,便扯着他衣袖,要他去梅清雪那儿。
梅清雪正于院中俯首整理着什么,抬眼时,便见那青年抱着小宝立在月洞门下,一双眸子弯如新月,正朝他笑。
“梅大人!”他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欢欣,“我来找你玩。”
谢十七记起此番来意,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,终是侧过身,对着身后的江桦低声道:“那个……我自己可以,你先回去罢。”
见江桦身形未动,他似是鼓足了勇气,声调微微扬起,端出几分王爷的架子:“本王与梅大人有要事相商,你……且先退下。”
说完这句,他悄悄抬眸,去觑江桦的脸色。
心中暗自惴惴:方才的语气,是不是太过分了些?
梅清静立一旁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适时地向江桦递去一个了然的眼神。
江桦会意,不再多言,默然转身离去。
谢十七凝望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在月洞门外,这才松了口气,将怀里的小宝轻轻放在石桌上,继而神秘兮兮地拉着梅清雪的衣袖,引他到一旁坐下。
“王爷可是有心事?”梅清雪看着他这番动作,温声询问道。
谢十七犹豫了片刻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,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在分享一个不得了的秘密。
“梅大人……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,眼神里带着几分困惑,几分不安,“我好像……做了一个很长很乱的梦。”
梅清雪并未催促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目光柔和。
“梦里……有很多声音,很吵。”谢十七的眉头微微蹙起,努力回忆着,“有人在哭,有人在喊……还有、还有铁器的味道,很浓的血腥气……”
“我好像……还弄丢了很重要的东西。”他抬起头,眼中带着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迷茫和急切,“或者……是弄丢了很重要的人?我心里……这里,”他指了指心口的位置,“总是空落落的,又沉甸甸的,难受得很。”
他越说越急,仿佛急于抓住脑海中那些飘忽不定的碎片:“可我明明有子允了啊!我应该……应该是很喜欢他的才对,但为什么……为什么我看到那个叫江桦的仆役,这里会更疼一些?”他困惑地按着心口,像是被这种无法自控的情绪困扰已久。
“梅大人,你见识广。”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眼中带着纯粹的恳求,“你说…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那个梦,是真的吗?我是不是……真的忘了什么不能忘的人?”
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,仿佛害怕听到答案,又迫切地需要答案。
梅清雪凝视着眼前这双清澈却又盛满迷雾的眼睛,他沉吟片刻,并未直接回答,而是从袖中取出方才未叠完的金箔纸,指尖灵巧地翻折起来,声音温和如初:“梦之所以为梦,因其虚虚实实,难以捉摸。王爷如今最要紧的,是安养心神。”
一只栩栩如生的金箔蝴蝶在他指尖逐渐成型。
“至于重要的人或物,”他将那只精致的蝴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