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轻放在谢十七掌心,“若真的重要,即使用忘了,心也会记得。时机到了,自会清晰。强求,反而易生魔障。”
他看着谢十七似懂非懂地捧着那只蝴蝶,轻声道:“譬如现下,王爷是更想立刻见到季大人,还是……有些挂念方才离去的那位?”
谢十七怔住了,捧着那只金蝶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而精致的翅翼。
见季尤?
那个名字让他心底泛起一丝模糊的暖意,像是透过浓雾看到的遥远灯火,他知道那应是重要的、值得追寻的。可这感觉隔着一层纱,触碰不到实处。
而想起方才离去的那道身影。那个沉默的、被他呼来喝去却始终守在一步之外的“仆役”,心口那阵熟悉的、细密的钝痛却又悄然浮现,比想起“子允”时要清晰得多,也尖锐得多。
他迟迟没有回答,只是低头看着掌心振翅欲飞的金蝶,眼中迷雾更浓。
梅清雪并未催促,只静静陪他坐着,看他挣扎,容他困惑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良久,谢十七才喃喃开口,声音里带着被搅乱后的疲惫与茫然,“梅大人,我这里……好乱。”他再次按了按心口,“想到子允,是应当的欢喜。可想到他……”他顿了顿,似乎不知该如何称呼江桦,“……想到那个人,这里却会疼。为什么欢喜是模糊的,而疼痛……却如此真切?”
他抬起眼,望向梅清雪,像个迷路的孩子:“哪个才是真的?”
梅清雪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:“心之所向,便是真。疼痛……有时比欢愉更不会骗人。”
他顿了顿,见谢十七依旧迷茫,便缓声道:“王爷不必此刻便非要得出答案。既觉纷扰,不如暂且放下。蝴蝶既赠予王爷,便让它陪您片刻。待您心神稍宁,或许答案自现。”
谢十七似懂非懂,但梅清雪温和而笃定的语气奇异地安抚了他内心的焦躁。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只金蝶收进怀里,仿佛藏起了一个珍贵的秘密。
“那……我现在能去找他吗?”他小声问,带着点试探,又有点迫不及待。
梅清雪微微一笑:“自然可以。王爷想去何处,皆可随心。”
谢十七眼睛微微一亮,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许可。他立刻站起身,甚至忘了放在石桌上的小宝,朝着江桦离去的方向快步走了几步,又忽然停下,像是想起什么似的,回头对梅清雪匆匆行了个半礼:“多谢梅大人!”
说罢,便提着衣摆,带着几分急切和懵懂的期盼,沿着回廊寻去了。
梅清雪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,摇头失笑,俯身抱起桌上被“遗忘”的小宝,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。
“看来,”他低声自语,眼中带着一丝玩味与洞悉,“有些人,即便忘了千遍万遍,心却总会替自己认出归途。”
而回廊另一端,江桦其实并未走远。他只是依着梅清雪的眼色,退到了视线所及的转角处,静静守候。当他看到谢十七脚步匆匆、目光急切地寻来时,那颗总是沉稳的心,竟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。
谢十七在看到他的一瞬间,脚步慢了下来,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安心、委屈和依赖的复杂神情。他走到江桦面前,仰起脸,小声地、带着点笨拙的讨好。
“我……我和梅大人说完了。你……你还陪我回去吗?”
江桦望着他清澈眼瞳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影子,那里再也没有了对着季尤时的疏离与怯生生,而是全然的信任与靠近。他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与悸动,缓缓伸出手,极轻地拂开谢十七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,声音低沉而温柔:“嗯。我一直都在。”
他未曾点破,只是自然而然地牵起谢十七的手,将那微凉的手指牢牢握在掌心,引着他慢慢往回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