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39 章
    月蔺接过那方泛黄的宣纸,动作轻缓地展开。纸上的字迹略显潦草,可见开方之人当时的急切。他目光快速扫过几味主药,心下微微一沉。

    “石菖蒲、远志、茯神…”他低声念出,指尖点在“朱砂”二字上,眉头锁得更深,“还用了朱砂安神?分量不轻。”

    这方子看似对症,宁神开窍,但用药大胆,尤其是朱砂一味,虽能镇惊安神,却有其毒性,长期或大量服用,弊大于利。更重要的是,这药方透着一股“强效”而非“调理”的意味,像是要强行压下什么,而非从根本疏导。

    “这药……”月蔺抬头看向陆续,语气凝重,“王爷此前服用后,除了认人,可还有其它异常?例如嗜睡、精神恍惚,或是情绪格外平淡?”

    陆续闻言,沉稳的面容上掠过一丝细微的回忆之色,他沉吟片刻道:“服药后确实会沉睡整两个时辰,雷打不醒。醒来后虽能识人,但……似乎比平日更为沉默寡言,眼神也空泛些,像是隔了一层薄雾。此种情形约莫会持续半日,方能渐渐恢复往常。”

    站在一旁的殷宁抱臂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接口道:“那时只求他能认得人便好,这些细微之处……便未曾深究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。

    月蔺的心直往下沉。这药方虎狼,虽能短暂强行唤醒神智,却似饮鸩止渴,恐怕对心神亦有损耗。

    “此方救急或可,但绝非长久之计。”月蔺将药方仔细折好,并未立即归还,目光扫过眼前几人,“王爷此次心症复发,情形不同往日。他体内寒毒刚清,经脉脆弱,再贸然用这等虎狼之药,恐伤其根本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紧闭的房门,声音压得更低:“为今之计,唯有先行温养,耐心引导,待他心神稍稳,再图恢复。切忌再受刺激。”

    乔照野靠在廊柱上,一直沉默地听着,此刻冷冷开口,目光如刀般扫向殷宁和陆续:“也就是说,他之前每次‘好转’,其实都顶着药力损伤?”

    殷宁下颌绷紧,陆续垂下眼帘,无言以对。

    月蔺叹了口气,语气愈发沉重:“那‘涅槃’之力在化去寒毒的同时,恐怕也剧烈冲击了王爷本就脆弱的心神,将一些被刻意压抑或遗忘的记忆搅动了起来,才致再度发病。”

    乔照野眼神阴沉得骇人:“如今该怎么办?”

    月蔺凝神思忖片刻,方道:“暂且停药。应先耐心引导,尝试让王爷自行忆起,我会另配一些安神的药膳缓缓调理。若实在无法……”他顿了顿,叹道,“便只得重新开方,但并不能保证日后不再复发。”

    屋外,夜风穿过回廊,带着隐约的血腥与寒意。乔照野指节叩着廊柱,一声声,沉而缓,像是敲在每个人心头。月蔺垂眸盯着手中那纸药方,仿佛要将其看穿。殷宁与陆续静立两侧,面色沉凝如铁。

    而一门之隔的内室,却暖意氤氲。

    谢十七坐在江桦怀里,微微晃着光溜溜的脚丫,专心致志地啃着手里那块酥饼,碎屑沾了点在他的唇角。他吃得很慢,眼神干净得像初融的雪水。

    忽然,他动作停住,低下头,好奇地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胸前缠绕的白纱。指尖传来的微刺痛感让他立刻缩回了手,眉头困惑地拧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呀?”他仰起脸看江桦,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委屈和依赖,“好疼。”

    江桦的心口像是被那眼神轻轻撞了一下,酸软得不成样子。他极力放缓了呼吸,用指腹极轻地擦去谢十七唇角的饼屑,动作小心翼翼。

    “是……是不小心弄伤的。上了药,包起来,很快就不疼了。”

    谢十七似懂非懂地看着他,又低头看了看那纱布,似乎还在努力理解“受伤”是什么意思。他安静了片刻,又抬起脸,将手里还剩小半块的酥饼递到江桦嘴边,眼神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“你吃,”他说,带着一种纯粹的、想要分享的快乐,“甜的,吃了就不疼了。”

    江桦看着那带着细小牙印的饼,又看看谢十七那双不掺任何杂质的眼睛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慢慢低下头,就着谢十七的手,极其珍惜地咬了一小口。

    “嗯,”他咽下那口甜得发涩的饼,嗓音微哑,“甜的。”

    谢十七立刻开心地弯起了眼睛,仿佛完成了一件极为了不起的大事。他心满意足地靠回江桦怀里,继续小口啃他的饼,仿佛那点微不足道的疼痛已然被遗忘。

    窗外,隐约传来乔照野压低的、冷峭的嗓音,似乎在争执什么。谢十七像是被那声音惊动,啃饼的动作一顿,有些不安地往江桦怀里缩了缩,细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江桦的衣襟。

    “外面……”他小声嘟囔,眼神里透出一丝茫然,“是谁?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眼神愈发恍惚:“我们为什么在这里?不回家吗?”

    江桦立刻将他圈得更紧了些,掌心温暖地覆住他微凉的脚背,下颌轻轻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。

    “没事,”他低声哄道,声音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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