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是在找继承人。”季尤轻声道,“找一个……能替您完成复仇的继承人。”
谢十七笑了,这次的笑里带着几分欣慰:“你比本王想的要聪明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因为你和本王一样,”谢十七的目光变得幽深,“都是被这世道啃得骨头都不剩的人。”
回府的马车上,季尤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:“王爷,您是不是……”
“是。”谢十七知道他要问什么,“本王时日无多了。”
他说的那样平静,仿佛在说明日天气如何。
季尤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疼:“没有……办法了吗?”
“身子空虚,华佗再世也无用。”谢十七淡淡道,“所以你要更快地成长起来,在本王……倒下之前。”
此后谢十七教得愈发严苛,有时近乎残忍。季尤身上新伤叠旧伤,却从不喊疼。
他知道,每一道伤疤都是一个教训,每一点成长都是一份筹码。
直到那年立秋,谢十七终于倒下了。
那日他们正在校场练箭,谢十七示范到一半,突然喷出一口黑血,直直向后倒去。
“王爷!”
季尤冲过去接住他,入手却轻得吓人。直到这时他才发现,谢十七早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
“叫太医!快叫太医!”
谢十七却抓住他的手腕:“不必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:“听好,本王的时间不多了。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,你都要记住……”
寒风卷着雪花掠过校场,谢十七的声音断断续续,却字字清晰地烙在季尤心上。那些谋划,那些布局,那些蛰伏多年的暗棋……
说到最后,谢十七的气息已经微弱不堪。
“季尤。”他第一次这样郑重地叫他的名字,目光温柔的望向远方,“本王要去赴一场约。”
一场与故人的生死之约。
在世界的另一端,有月贵妃温柔的笑靥,有刘嬷嬷慈祥的眉眼,有江平远夫妇关切的目光,还有秋否厌洒脱的身影。
那里有谢十七在乎的人,也有在乎谢十七的人。
他们都在彼岸温柔地等候着。
西出阳关,再无故人。
季尤在谢十七的悉心教导下,习得绝世武功,精通权谋之术。
他带着季尤去看那些连陆续和殷宁都不知晓的暗棋与布局。
没有人知道谢十七即将油尽灯枯。
除了季尤。
他谨记谢十七的嘱咐,始终藏拙敛锋。谢十七不让他在陆续和殷宁面前显露真正的实力。
所以今日这场痛哭流涕的戏码,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