压祟
    次日清晨,梅清雪刚披上外袍,就被季尤风风火火地拽到了回廊下。

    “做什么?”他拢了拢衣襟,挑眉问道。

    季尤拽着他的袖子就往前厅走:“梅大人,快随我去找王爷讨压岁钱!”

    梅清雪被他拽得一个趔趄,折扇敲在他脑门上:“急什么?王爷还能跑了不成?”

    昨夜守岁,他本欲告辞回府,却被江桦和谢十七一唱一和地留下。江桦说“雪夜难行”,谢十七道“府上客房空着也是空着”,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,倒叫他不好推辞。

    也罢。梅清雪望着廊外初升的朝阳,心想。回府也是独对空庭,不如在此处,至少能看见些人间烟火。

    前厅传来谢十七慵懒的声音:“大清早的,吵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梅清雪整了整衣冠,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,跟着季尤迈进了厅门。

    前厅内,谢十七正倚在软榻上,一头青丝未束,随意地披散在肩头。江桦站在他身后,修长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为他梳理着长发。

    “王爷新年好!”季尤笑嘻嘻地凑上前,双手一摊,“压岁钱!”

    谢十七懒懒地抬了抬眼皮:“都多大人了。”话虽这么说,还是从袖中取出一个绣着金线的红封。

    梅清雪倚在门边,折扇轻摇,眼底盈满笑意。忽然,一个红封递到眼前。

    “梅大人也有份。”江桦温声道,“王爷特意准备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的呢我的呢!”殷宁拽着陆续风风火火冲进前厅,“王爷可不能厚此薄彼啊!”

    谢十七挑眉:“不是让你去叫小新起床?”

    “叫起来了啊。”殷宁无辜地眨眨眼,往旁边一让。

    二人身后,谢逸新揉着眼睛走进来,发髻松散,衣带都没系好:“哥哥,我饿了……”

    江桦朝侍女招了招手,俨然一副贤内助的模样:“先上些点心给八王爷垫垫,早膳马上就好。”他转头看向谢逸新时,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锐利,语气却依然温和:“王爷喜欢吃什么点心?”

    梅清雪拆开红封,指尖触到里面的物件时猛地一怔。他愕然抬眸,正对上谢十七含笑的双眼。

    谢十七却已转开视线,正给殷宁和陆续分发压岁钱。殷宁接过红封就迫不及待地拆开,随即发出一声惊呼:“王爷!这、这也太多了吧!”

    陆续则规规矩矩地行礼道谢,只是接过红封时,常年面瘫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动容。

    谢逸新接过红封,却没有立即拆开,而是仰起小脸:“哥哥,我的和他们的不一样吗?”

    江桦站在谢十七身后,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,目光如刀般剜向少年,眼神里带着警告意味。

    季尤三人悄悄挪到梅清雪身边,挤眉弄眼地咬耳朵。

    殷宁广袖掩唇:“瞅见没?这就叫司马昭之心。”

    季尤接得飞快:“小小年纪就学人当狐狸精!”

    陆续眉头紧锁,难得地多说了几个字:“世子……好可怜……”

    梅清雪:“……”

    他默默展开折扇,遮住抽搐的嘴角。这靖王府的新年,可真是比戏台子还热闹。

    谢十七似有所觉,转头看向身后几人。季尤三人立刻作鸟兽散,一个假装整理衣襟,一个低头数砖,陆续则直挺挺地站在原地,像根木桩子。

    梅清雪轻咳一声:“王爷,这……”

    谢逸新突然挤到两人中间,手里举着刚拆开的红封:“哥哥!我的怎么是张地契?”少年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,“是京郊的温泉庄子!”

    江桦手中的茶盏裂开一道细纹。

    谢十七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:“温泉养身,你正是长个子的时候。往后回京述职朝会,也有个住的地方。”他余光瞥见江桦紧绷的下颌线,又补了句:“你嫂嫂挑的。”

    江桦面色稍霁。谢逸新又扑进谢十七怀里:“哥哥最好了!”少年趁势在谢十七颈间蹭了蹭,朝江桦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。

    江桦手中的茶盏终于不堪重负。

    梅清雪不动声色的退到安全距离,折扇摇得飞快。

    季尤三人缩在角落里,看得津津有味。

    殷宁:“我赌三两银子,世子今晚肯定要闹脾气。”

    季尤:“我赌五两!王爷肯定得哄到三更天!”

    陆续:“……”

    他默默掏出钱袋,压在季尤那边。

    谢十七看着满地瓷片,无奈地叹了口气。他刚要开口,却见江桦已经拂袖转身。

    “子允!”谢十七唤道。

    江桦脚步微顿,却没回头。

    谢逸新在谢十七怀里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,声音软软地道:“哥哥,我是不是惹嫂嫂生气了?”

    这热闹看得梅清雪有些牙疼,他清了清嗓子:“王爷,臣忽然想起府中还有要事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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