压祟

    “站住。”谢十七揉了揉太阳穴,“一个都不准走。”

    他轻轻推开谢逸新,起身朝江桦离开的方向追去。刚转过回廊,就看见江桦正蹲在梅树下,手里捏着根梅枝,一片一片地揪着花瓣。

    谢十七忍不住笑了:“世子爷好雅兴。”

    江桦冷哼一声,手里的梅枝又秃了一截。

    “唉……”谢十七蹲下身,“你跟个小孩子置什么气,他不过是想引起我的注意……诶?你做什么呢?”

    只见江桦突然用梅枝戳了戳他的锦靴。谢十七本能地要缩脚,又想起此行的目的,只得硬生生忍住,凑近几分:“不生气了,嗯?”

    江桦别过脸去,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:“讨、厌、你。”

    谢十七看着自家世子这副别扭模样,只觉心尖像是被那梅枝轻轻挠了一下。他伸手握住江桦的手腕,将人往怀里一带:“可我稀罕你啊。”

    这一抱才惊觉,江桦的身量竟比他想象中还要高大。江家世代镇守北疆,祖上都是虎背熊腰的将军,传到江桦这一代更是青出于蓝。八尺有余的身高,宽肩窄腰的身形,常年征战练就的一身腱子肉,此刻蜷在他怀里,像只委屈的大猫。

    谢十七虽也算高挑,却仍比江桦矮了半头有余。此刻将人搂住,才真切感受到二人体型的差距。江桦的肩宽几乎能将他整个笼住,结实的手臂肌肉紧绷着,连呼吸时胸膛的起伏都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感。

    他想起夜夜被这人抱在怀里的光景,或是被压在身下时的情形。那具精壮的身躯总能将他完全笼罩,却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,生怕伤着他分毫。

    谢十七不禁暗自咋舌:老天爷,他居然没被这头蛮牛钉死在床榻上,可见自己身子骨确实硬朗得很。

    谢十七正胡思乱想着,忽然觉得腰间一紧。江桦不知何时已经反客为主,双臂如铁箍般将他牢牢锁住,下巴抵在他发顶轻轻蹭了蹭。

    “王爷在想什么?”江桦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几分委屈,“是不是嫌臣太重了?”

    谢十七被他勒得险些喘不过气,却忍不住笑出声:“重是重了些……”话一出口,就感觉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,他连忙改口,“不过本王就喜欢这样的。”

    江桦这才稍稍松了力道,却仍不肯放手。谢十七仰头看他,只见那双平日里锐利的眸子此刻湿漉漉的。

    “多大个人了……”谢十七无奈地伸手替他拭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,“本王这不是来哄你了吗?”

    江桦顺势抓住他的手,在掌心落下一吻:“那王爷答应臣,以后不准再惯着那小崽子。”

    “好好好……”谢十七敷衍地应着,心想这醋坛子打翻起来还真是没完没了。

    他推了推江桦:“起来吧,该去用早膳了。”

    江桦不情不愿地松开手,却仍像块膏药似的黏在谢十七身上。两人刚站起身,谢十七忽觉一阵眩晕,脚下踉跄。

    “十七?”江桦疑惑地唤道,伸手去扶。

    谢十七张了张口,却发不出声音。眼前江桦焦急的面容渐渐模糊,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漫上来,冻得他指尖发麻。

    好冷……

    最后的意识里,他听见江桦撕心裂肺的呼喊,和远处纷至沓来的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