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岁
    “哥哥……”谢逸新轻轻拽了拽谢十七的衣袖,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,“他们是不是都不喜欢我啊?”

    谢十七从与梅清雪的谈话中抬眸,顺着少年的视线望去。陆续和殷宁正陪着季尤在院中堆雪人,笑声隐约传来,却始终没人往这边看上一眼。

    “怎么会。”谢十七放下茶盏,“他们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,“想着你是王爷,君臣有别罢了。”

    谢逸新垂下眼睫:“可我想和他们一起玩……”

    谢十七心头微动,伸手将少年拉到身旁坐下。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谢逸新柔软的脸颊:“那明日皇兄陪你放纸鸢可好?”

    谢逸新眼睛倏地亮了起来,却又很快黯淡下去。他小心翼翼地瞥向正在剥橘子的江桦,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:“嫂嫂……会不会怪我占了哥哥的时间……”

    江桦剥橘子的手一顿。他抬眼看向谢逸新,答得干脆利落:“会。”

    少年噎住,眼眶顿时红了几分。他往谢十七身边靠了靠:“哥哥……今晚你陪我睡好不好?辽州的夜里总会有狼嚎,我昨夜自己睡……好怕……”

    谢十七一怔。谢逸新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像是暗夜中执着燃烧的星火。恍惚间,他仿佛看见了多年前冷宫里的自己。那个蜷缩在锦被中,渴望一点温暖的孩童。

    “十七。”江桦将剥好的橘子递到他面前,“尝尝,很甜。”

    谢十七回过神来,接过橘子时指尖与江桦轻轻相触。他看向谢逸新,温声道:“你嫂嫂说得对,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。”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不过明日放纸鸢,皇兄一定陪你去。”

    谢逸新眼中的光芒暗了暗,却还是乖巧地点头:“好。”他伸手接过谢十七递来的橘瓣,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对方的手背,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。

    谢十七轻抿了一口热茶,继续方才与梅清雪的话题:“那户部尚书,当真去南陵讨债了?”

    梅清雪执扇轻笑:“王爷的旨意,谁敢不从?听说刘大人带着账房先生连夜启程,连年节都顾不上过了。”

    谢十七唇角微扬,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院子里嬉闹的三人身上。季尤正往陆续衣领里塞雪球,殷宁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。他望着这一幕,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:“陆续和殷宁也都二十好几的人了……”

    梅清雪顺着他的视线望去,会意道:“王爷是想着给他们说亲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谢十七轻叹一声,“总该寻个好人家的姑娘……”话未说完,却见江桦忽然抬眸,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。

    谢十七挑眉:“怎么?”

    江桦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:“王爷倒是操心。只是……”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院中打闹的三人,“有些人怕是早就心有所属了。”

    梅清雪闻言笑了笑:“江世子此言差矣。这世间姻缘,总要有人牵线搭桥才是。”

    谢逸新在一旁安静地听着,仰起脸问道:“哥哥,那我以后也能娶亲吗?”

    谢十七揉了揉少年的发顶,声音温和:“自然可以。等逸新长大了,皇兄亲自为你挑选一位贤良淑德的王妃。”

    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,却很快掩饰在纯真的笑容之下:“那我要找个像哥哥这样的。”

    江桦手中的茶盏突然“叮”的一声轻响。谢十七抬头看去,只见自家世子正若无其事地品着茶,只是握着杯子的指节微微发白。

    “这可不成。”谢十七失笑,指尖轻轻点了点少年的额头,“断袖终究不是正道。逸新合该娶个贤惠温婉王妃,将来儿女绕膝,共享天伦。”

    谢逸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:“那……嫂嫂贤惠温婉吗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这一问,倒是问到了精髓。

    江桦,康定郡王世子。

    十六岁连中三元,二十四岁掌三十七万大军的文武全才,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。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既能执笔写锦绣文章,也能握剑取敌将首级,如今却日日为谢十七挽袖烹羹、研墨添香。

    梅清雪执扇的手微微发抖,扇面后的唇角早已压不住笑意。待对上江桦那副“本世子就是贤惠”的傲然神色,更是险些笑出声来。

    “你嫂嫂他……”谢十七轻咳一声,看着自家世子那副等着被夸的模样,终是无奈一笑,“你嫂嫂……最是贤惠。”

    谢逸新忽然站起身,小小的身影格外单薄。他走到江桦面前,仰着脸认真问道:“那嫂嫂可以教我吗?”

    江桦挑眉:“教什么?”

    “教我怎么做一个贤惠的人。”少年的眼睛亮得惊人,“这样以后我就也能照顾哥哥了。”

    “童言无忌!童言无忌!”梅清雪一个箭步上前,折扇堪堪接住江桦脱手而出的茶盏。青瓷杯在扇面上转了个圈,茶水溅湿了他半幅衣袖。另一手死死按住了江桦青筋暴起的手腕,“世子息怒,八王爷年纪尚小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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