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清雪随他踏着月色往府门走去:“八王爷身子骨硬朗,当年在辽州……”
“哥哥!”
清亮的喊声截断了话音。二人回首,只见谢逸新提着衣摆小跑而来,在谢十七面前急急刹住。
他微微仰头,呼出的白气模糊了眉眼:“哥哥这就要走?”声音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。
谢十七望着少年被冻得通红的鼻尖,抬手替他拂去肩上的落雪:“嗯,你嫂嫂还在家等着。”
“我能去吗?”话刚出口又急忙改口,“明日除夕……我想和哥哥守岁。”
谢十七怔了怔。
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过除夕了。
这五年里,前两年尚有江平远夫妇张罗。后来……殷宁惫懒,陆续木讷,那时季尤还未入府。三人围坐,分食一碗厨房匆匆煮就的饺子,便算辞旧迎新。
梅清雪适时轻咳:“除夕团圆夜,王爷不妨带殿下回府一聚。”
谢十七转眸看向梅清雪。
这位梅大人,似乎也已五年独自守岁了。
“好。”他终是颔首,又对梅清雪道,“明日府上备了三鲜馅饺子……梅大人若得闲,不妨同来。”
梅清雪微微一笑,拱手道:“臣定当叨扰。”转头见谢逸新仍呆立原地,不由轻笑,“殿下还愣着作甚?”
少年眼睛一亮,立刻就要转身去收拾行装,却被谢十七一把按住肩膀。
“跑什么。”谢十七从怀中取出帕子,轻轻拭去少年眉睫上的霜花,“明日自有人来取你的衣物。”他将帕子塞进少年手中,“天色已晚,你嫂嫂该等急了。”
马车刚在靖王府门前停稳,谢十七便瞧见江桦立在风雪中。那人伞面已积了层薄雪,分明等候多时。
“数九寒天的,杵在这雪窝子里。”谢十七皱眉走近,“也不怕染了风寒。”
江桦笑着将狐裘披在他肩头,又往他手里塞了个暖炉:“不过片刻功夫。”温热掌心包裹住谢十七冰凉的手指,“冻不着。”
江桦这时才注意到马车里又钻出个人影。谢逸新生得与谢十七并不相似,圆脸杏眼,正怯生生地望着他。
江桦眉峰微蹙:“这位是……”
谢十七将暖炉往江桦手里一塞,顺手替他拢了拢衣襟:“这是八弟,逸新。”又转向少年,“还不叫人?”
谢逸新抿了抿唇,规规矩矩行了个礼:“嫂……嫂嫂安好。”声音越说越小,耳尖都红透了。
江桦眉头皱的更紧了。
八皇子无诏入京,必是谢十七的手笔。当年七、八皇子同被遣往封地,年长的七皇子没能熬过青州酷暑,反倒是这看似怯懦的八皇子,在辽州活得好好的。能在谢紊眼皮底下安然至今,岂会是简单人物?
思及谢紊曾对谢十七的龌龊心思,江桦胸中郁气翻涌。但见谢十七眉眼间的柔和,终是端起一副温婉模样。他伸手虚扶起少年,指尖在对方腕间不着痕迹地一探:“八王爷不必多礼。外头风大,快请进府。”
谢逸新敏锐地察觉到江桦指尖传来的内力试探,却佯装不知,只是借着起身的动作巧妙避开。抬眸时眼底的怯懦褪去几分,露出个天真无邪的笑:“多谢嫂嫂。”
前厅内,管家正指挥侍女们布设膳桌。
谢十七环视四周:“陆续他们呢?”
管家躬身道:“回王爷,季公子说长街今夜有花灯会,拉着殷大人和陆大人同去了。”
谢十七解下大氅递给侍女:“去把西厢房收拾出来。”转头对谢逸新道,“你今晚就住那儿。”
江桦状似无意道:“八王爷远道而来,可要请太医请个平安脉?”
谢逸新正捧着热茶暖手,闻言手指微微一顿。他尚未答话,谢十七已先开口:“大过年的请什么太医。”他接过江桦递来的姜茶抿了一口,“先用膳。”
席间,谢逸新捧着瓷碗小口啜饮红豆粥,时不时偷瞄对面的江桦。当第四次对上视线时,少年突然开口:“嫂嫂,你额上的疤是怎么来的?”
江桦抬眼看向谢逸新,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:“八王爷倒是眼尖。”
谢十七眉头微蹙,正要开口,却见江桦已放下碗筷,指尖轻轻抚过额角那道疤痕:“北疆坠崖留下的。”他语气平淡,“不过一道疤而已,算不得什么。”
谢逸新眨了眨杏眼,一派天真:“若是没有这道疤,嫂嫂定然更好看。”
“食不言。”谢十七冷声打断,却在桌下紧紧握住江桦的手。
他专注安抚着江桦,未曾注意到,谢逸新与江桦目光相接的刹那,少年指尖轻点自己光洁的额角,唇形无声翕动:“真丑。”
晚间时分,谢十七坐在妆台前,执起素帕擦拭着半干的青丝。铜镜中映出江桦从屏风后转出的身影,那人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