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尤偷瞄主子神色,继续煽风点火:“要我说,世子这样的好脾气,满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个。您要是再这么凶下去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谢十七冷声打断,却见棋盘上自己的白子不知何时已被黑子围得水泄不通。他烦躁地推开棋奁,“让下人去状元楼订一桌席面,要……他爱吃的松鼠鳜鱼。”
季尤嘴角刚扬起,就见管家满头大汗地小跑进来:“王爷,大事不好!公主在府门前撞见了刚巡营回来的世子,这会儿正……正拉着世子的衣袖不放呢!”
谢十七指节捏得发白,手中的茶盏“咔”地一声裂开一道细纹。
“好一个元和公主。”他缓缓起身,“本王倒要看看,是谁给她的胆子,敢在靖王府门前放肆。”
季尤忙不迭跟上,顺手抓了把瓜子揣进袖中。
当谢十七大步流星赶到府门前时,正看见元和公主拽着江桦的袖口不放。江桦眉头紧蹙,正欲运气于腕要震开这纠缠,余光瞥见谢十七的身影,忽然改了主意。
“公主请自重。”他声音陡然提高三分,手腕却任由对方拉着。
元和还未来得及欣喜,就听见一道森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本王的爱妃,也是你能碰的?”
谢十七一把扣住江桦的手腕将人拽到身后:“现在滚,或者永远留下,选一个。”
元和公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半步,她勉强稳住身形,抬眸正对上谢十七那双淬了寒冰的凤眼。
“靖王殿下……”她强撑着扬起下巴,“本公主不过是……”
“不过是什么?”谢十七不由分说的打断,“公主莫不是忘了,这里是大夏,不是你能撒野的草原。”
江桦垂眸站在谢十七身后,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。他故意将手腕上的红痕往谢十七视线里送了送,果然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又收紧了几分。
季尤躲在石狮后头,瓜子嗑得咔咔响,还不忘给身旁的殷宁使眼色。瞧瞧,咱们王爷这醋劲儿。
元和公主脸上血色褪尽,却仍不死心:“靖王殿下,江世子这般人物,岂会……”她咬了咬唇,“岂会只钟情一人?”她不知想到了什么,挺直了腰板,“靖王殿下!本公主乃三十六部嫡长女,此番是为两国邦交而来。殿下这般为难于我,就不怕大夏皇帝降罪吗?”
季尤的瓜子僵在唇边,殷宁扶额的手顿了顿,连府门前的侍卫都忍不住侧目。这胡女怕是不知道,上一个用圣上威胁靖王的人,如今坟头草都三尺高了。
江桦轻笑一声,指尖悄悄勾了勾谢十七的掌心。他这位王妃啊,最恨的就是有人拿皇帝压他。
谢十七指尖在江桦掌心轻轻一挠,似安抚又似撩拨。
“降罪?”他笑出声,“公主与那南陵世子倒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蠢才,在这大夏疆土上,能治本王罪的人还没有出生呢。”
十余名玄衣暗卫如鬼魅般落下。
“送公主回驿站。”谢十七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袖,“没本王的命令,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来。”
元和公主还欲争辩,暗卫首领已抬手做了个请势:“公主请。”
她不甘心地望向江桦,却见那位素来温润的世子此刻正专注地为靖王整理大氅领口,连个眼风都没分给她。
谢十七在众目睽睽之下捏住江桦下巴:“爱妃方才让她碰了哪只手?”
江桦眼底笑意更深,从容伸出右手:“这只。”
“脏了。”谢十七从怀中取出锦帕,慢条斯理地擦拭那修长手指,从指尖到腕骨,仿佛要擦去什么不洁之物。末了,将帕子随手一扔:“赏你了。”
元和公主眼睁睁看着那方绣着残荷的锦帕飘落在地,终于彻底白了脸色。
暗卫见状再不迟疑,两人架起呆若木鸡的公主便往外拖。
江桦正要转身回府,却见谢十七已往长街走去。
“王爷?”他疑惑地唤道。
“约会。”谢十七头也不回地抛下两个字。
石狮后,季尤死死掐住殷宁的大腿,憋得满脸通红。却听谢十七冷冽的声音随风飘来。
“季尤,明日把《郑伯克段于鄢》抄十遍。”
“为什么啊王爷?!”
“方才瓜子嗑得太响,吵着本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