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十七随手接过,转手便递给了身侧的江桦:“你瞧瞧。”
房千里眼皮狠狠一跳,余光瞥见江桦泰然自若地翻看册子,到底没敢多言,只躬身道:“启禀王爷,太后娘娘特意嘱咐,如今临近年关,国库吃紧,这婚事不宜太过铺张。”
“这有何难。”谢十七撩袍落座,“南陵王素来爱子如命,缺什么尽管从户部支取。待礼成,让户部尚书亲自去南陵讨债便是。”
房千里硬着头皮道:“还有一事……南陵世子听闻赐婚之事,已在府中闹了五日。”
那日宫宴,向湛臀上杖伤未愈,躲过一劫。如今伤势刚愈,就接到要迎娶素未谋面的异族公主的旨意。
虽说这位世子向来荤素不忌,可任谁也难忍未来夫人在大庭广众下对他人表白心迹。
“由得他挑三拣四?”谢十七冷笑一声,“传令下去,即日起南陵世子禁足府中,着礼部派教习嬷嬷去教他,何为夫纲。”
江桦翻动册页的手指闻言一顿,抬眼正对上房千里欲言又止的目光,那眼神分明写着“世子爷您在家竟是这般地位”。
房千里被逮个正着,慌忙垂下眼帘:“下官这就去办。”说罢倒退着出了厅门,连衣角都透着慌张。
待脚步声远去,谢十七懒懒抬手。江桦会意,顺势握住那只骨节分明的手,在太师椅上轻轻落座。
“看出什么了?”谢十七用下巴点了点他手中的册子。
江桦将册子轻轻合上,指腹在烫金封面上摩挲了两下:“这仪程单子倒是周全,只是……”他眼风扫过侍立的宫人,忽而倾身向前,“王爷打算何时给臣补办个像样的婚礼?”
谢十七耳尖一热,抬手就要推开这张突然放大的俊脸:“胡闹什么……”
“臣认真的。”江桦一把扣住他的手腕,眼底笑意盈盈,“当年那场婚事办得仓促,连合卺酒都没喝。”
谢十七呼吸一滞,余光瞥见廊下侍从微微抖动的肩膀,顿时又羞又恼。这厮不要脸面,他靖王还要在朝堂立足。
“松手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此事容后再议。”
江桦却得寸进尺,将人又拉近几分:“王爷金口玉言,今日不定下日子,明日怕是又要推说政务繁忙。”
谢十七指节捏得发白,强忍着将人踹出去的冲动:“年节……年节后给你补办。”
“那臣可得抓紧筹备了。”江桦这才心满意足地松手,施施然退回座位时还不忘补刀,“毕竟离除夕,只剩月余了。”
谢十七懒得理会江桦这般幼稚行径。左右不过是场婚礼,靖王府还差这点银钱不成?若能花钱买几日清净,倒也划算。
可惜这厢刚按下葫芦,那厢又起了瓢。
“王爷……”管家捧着烫金拜帖的手微微发颤,“元和公主的拜帖……”
谢十七执白子的手一顿,随即白玉棋子在他指尖碎成了齑粉。
这已是第三回了。
前两次那胡女往康定郡王府递帖,都被老管家寻由头搪塞过去。谁知今日竟在府门外撞见左怀,那老匹夫“好心”告知公主,江世子这些时日都宿在靖王府。
谢十七指尖的齑粉随风飘散,他缓缓抬眸:“左怀这老东西,倒是会挑时候递刀子。”
管家额头沁出冷汗,腰弯得更低:“公主的轿辇……此刻就停在府门外。”
季尤闻言放下茶盏:“这位公主,倒是个执着的。”
“执着?”谢十七冷笑一声,“本王府门,何时成了任人踏足的市井街巷?”他转向管家,“去告诉那些随从,立刻将他们的主子送回驿馆。若再让本王看见她的轿辇,本王不介意让南陵世子,新婚变冥婚。”
待管家躬身退下,谢十七的目光虽再次落在棋盘上,可指尖的白玉棋子却在指节间来回翻转,迟迟未落。
江桦这个祸水,在外头招蜂引蝶也就罢了,如今竟要他堂堂靖王来收拾这等风流债。
“王爷这棋,下得心不在焉啊。”季尤意味深长落下一枚黑子。
谢十七执棋的手悬在半空。
季尤见状,趁势道:“王爷容禀,虽说世子脾性温和,可这世上哪有终日挨骂还不生怨的?这人心啊,就像那三九天的井水,面上结着冰,底下可都憋着火呢。”
谢十七垂眸望着错落的棋局,忽然想起今晨江桦为他系腰带时,指尖那微不可察的颤抖。
他待江桦,是不是真的太凶了些?
“王爷您看啊,”季尤趁热打铁,又落下一子,“世子待您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,含在嘴里怕化了,揣在怀里怕闷着。可您呢?动不动就罚跪搓衣板……”
“本王何时……”谢十七刚要反驳,突然想起前日确实因江桦折腾了他一夜,罚人在书房跪了半个时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