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抬眼,便看见谢十七抱着雪白的小宝,正蜷在床榻内侧睡得香甜。
江桦无声地叹了口气,唇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。昨夜回府时,谢十七在马车上就已昏昏欲睡,他像从前无数次那样,小心翼翼地将人抱回卧房。谁知刚把人放到榻上,那双漂亮的眸子就突然睁开,带着几分睡意的迷蒙,却仍倔强地指着他。
“你,去打地铺。”
“!”
江桦心头一跳。
谢十七竟没赶他走。
没让他去睡厢房。
而是准他打地铺。
就在这卧房里打地铺。
还是……一睁眼就能看见彼此的位置。
江桦轻手轻脚地支起身子,目光温柔地描摹着谢十七的睡颜。小宝似乎察觉到动静,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,又很快阖上,往主人怀里蹭了蹭。
这样就很好了,江桦想。
至少,他们又回到了同一个屋檐下。
江桦轻手轻脚地退出卧房,生怕惊扰了榻上安睡的人。
半个时辰后,谢十七悠悠转醒,朦胧间对上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眸。
江桦正坐在脚踏上,单手支颐,专注地望着他。
“……?”
谢十七眉头微蹙。
这人怎么回事?他明明已经这般折辱于他,当着季尤等人的面让他洗衣服,又命他打地铺……
可这双眼睛里的柔情,怎么比五年前还要浓烈几分?
“醒了。”江桦下意识想伸手揉揉他的发顶,却被一掌拍开。
“谁准你趴在本王榻边的?”谢十七冷声道,声音里还带着初醒的沙哑。
江桦一怔。不准靠近床榻?
是了,谢十七这些年独居惯了,晨起乍见有人守在榻前,自然会不习惯。
他唇角微扬,是自己太过心急了。
“早膳已经备好了。”江桦温声道,“都是你素日爱用的。”
谢十七冷哼一声:“谁跟你‘你’啊‘我’啊的?本王是亲王,你是臣子,君臣有别懂不懂?”
江桦心头一震。果然如此,谢十七这般别扭,定是因为当年金尊玉贵的亲王,却被他稀里糊涂娶回了家,至今仍耿耿于怀。他暗暗握拳,看来要重新赢得美人心,还需加倍用心才是。
谢十七见江桦不但不恼,反而眼含笑意,顿时气结。他一把掀开锦被就要起身,却不料昨夜赤足入宫的后果此刻显现。
足心刚触到冰凉的地板就疼得缩了回来。
“嘶——”
江桦眼疾手快,一把将人捞回榻上。谢十七猝不及防跌进他怀里,鼻尖撞上坚硬的胸膛,顿时疼得眼泛泪光。
“你!”
“臣知罪。”江桦嘴上请罪,手臂却纹丝不动。他单膝跪在榻边,另一只手已经握住谢十七的脚踝,“昨夜在地上站了那么久,伤口又裂开了。”
说着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,动作娴熟地拆开染血的纱布。谢十七挣了挣没挣脱,索性破罐子破摔地靠在他肩上,任由那双带着厚茧的手在足间游走。药粉沾上伤口时,他下意识蜷了蜷脚趾。
“江子允。”谢十七突然开口,“你这些年,是不是经常给人包扎伤口?”
江桦手上动作一顿。北疆五年,他确实为无数将士包扎过。但第一个让他彻夜钻研医书的,却是眼前这个总爱折腾自己的小王爷。
“回王爷,臣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谢十七不由分说的抽回脚,“谁要听你表忠心。”他故意碾过江桦的膝盖,在玄色衣料上留下点点血痕,语气骄纵的理所当然,“手糙得跟砂纸似的,都弄疼本王了。”
江桦抿了抿唇:“那臣下次……”
话到嘴边却哽住了。下次如何?总不能真拿刀把手上这些征战沙场磨出的茧子都削去吧?这些年在北疆磨出的厚茧,每一道都是保家卫国的印记。
谢十七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,心头一软。莫不是方才话说得太重了?
“罢了。”他别过脸,“看在你伺候得还算顺手的份上,往后这些琐事,还是你来吧。”
江桦眼底倏地亮起一簇光。谢十七贵为亲王,若真想要,多少杏林圣手都甘愿跪着为他疗伤。可他却说,往后还是你来。
简简单单六个字,却让江桦心头滚烫。更让他欣喜的是那个“往后”,这意味着……他可以在王府长住了?
见谢十七要起身,江桦忙不迭将人打横抱起,小心翼翼地安置在饭桌旁。
谢十七目光扫过满桌精致菜色,最终落在那束沾着晨露的百合上。他眉梢微挑:“……?”
“晨起去状元楼买酸酪时……”江桦轻咳一声,“见百合开得正好,就顺手摘了些。”
谢十七沉默。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