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闻言,手中绢帕攥得更紧:“皇帝!他方才分明咒哀家……”
“儿臣都听见了。”谢紊打断太后的话,目光转向谢十七,“十七,给母后赔个不是。”
谢十七闻言笑了笑:“皇兄这话说的有趣。臣弟不过是劝太后保重身体,何错之有?”
江桦站在谢十七身侧,注意到谢紊垂在身侧的手已紧握成拳,显然在极力压抑怒火。
“你!”太后气得浑身发抖,“皇帝你听听,这就是你纵容出来的好弟弟!”
谢十七站起身,缓步走向谢紊,在距离三步处站定:“皇兄深夜前来,想必不是为了听这些家长里短吧?”
谢紊眯起眼睛,从袖中掏出一封奏折,重重摔在案几上:“那我们就说说正事。胡明月之死,你作何解释?”
谢十七懒洋洋地抱臂而立,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:“解释?皇兄这些年往我身上泼的脏水还少么?多这一瓢又何妨。”
江桦闻言眉头微蹙。是了,这些年谢十七背负的骂名还少么?可若当真如此简单,太后何必深夜急召?明日早朝文武百官齐聚之时发难,岂不更能让谢十七百口莫辩?
他蓦地抬眸,一个念头如电光般划过。
明日早朝,林宥必然在场!
江桦指节攥得发白,他深知这桩罪名绝不能认。可眼下谢十七正与谢紊母子剑拔弩张,哪有余暇与他交换眼色?
太后拍案:“好个伶牙俐齿的靖王!皇帝你听听,他这是认罪了!”
谢十七却低笑出声:“太后急什么?”他意味深长地看向谢紊,“臣弟突然想起,胡明月生前最后见的……可不是我啊。”
“陛下。”一直沉默的江桦上前一步,“胡大人身为门下侍郎,在朝中举足轻重。臣斗胆请旨,着大理寺彻查此案,还靖王一个公道。”
“好一个公道!”谢紊冷笑连连,“靖王要公道,胡明月就不要公道了?来人!即刻将靖王禁足府中,待大理寺查明真相前,不得踏出府门半步!”
“陛下且慢!”
殿外突然传来清越嗓音。众人回首,只见梅清雪广袖飘飘而来,身后跟着个形销骨立的白发老者。
江桦瞳孔骤缩。
那竟是宗启!
昔日风华正茂的御史大夫,如今不过而立之年,却已形如枯槁。他佝偻着背脊,满头霜雪,竟比年近五旬的太后还要苍老三分。那双曾经明察秋毫的眼睛,如今浑浊得像是蒙了一层灰翳。
梅清雪搀扶着老人缓步入殿,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,宗启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奏折:“臣……有本要奏。”
谢紊的脸色骤然阴沉:“宗启?你一个被贬黜的罪臣,也敢擅闯宫禁?”
宗启缓缓抬头,浑浊的双眼却在这一刻迸发出惊人的锐利:“臣今日冒死前来,只为呈上这封五年前的奏折。”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展开奏折,“当年犬子宗溪任河南转运使时,曾查出几笔盐税账目与胡家暗通款曲。可惜当年证据不足,始终未能揪出幕后主使!如今五年过去——”
宗启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梅清雪连忙上前搀扶。待缓过气来,他转向谢十七,眼神柔和下来:“王爷手持太祖令牌,可先斩后奏。想必是听闻此事,才不得已出此下策……”
江桦心头一震。这是要……认罪!
谢十七如今声名狼藉,恶名昭彰,若太后与谢紊里应外合,这口黑锅无论如何也甩不脱。与其徒劳辩解,不如……
谢十七笑了笑,他缓步走向宗启,接过那封奏折,指尖在“盐税亏空”四个朱红大字上轻轻摩挲。
“不错。”他抬眸环视众人,“胡明月贪赃枉法,罪证确凿。本王……”
“代天行诛!”
最后四字掷地有声,谢十七负手而立。这一刻,他不再是那个声名狼藉的奸佞,而是代天执法的靖王。
满朝文武,谁敢置喙?
太后脸色剧变:“荒唐!宗启你——”
“母后!”谢紊厉声打断,眼中闪过一丝惊疑。他死死盯着那封奏折,显然认出了什么。
谢十七转身面对谢紊,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:“不过臣弟既认了这‘滥杀忠良’的罪名。只是……”
他将奏折重重拍在案几上,惊得太后面色煞白:“不知皇兄可敢让满朝文武都看看,这‘忠良’背地里干的都是些什么勾当!”
谢紊的脸色阴晴不定,他死死盯着那封奏折,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十七,你这是在威胁朕?”
“臣弟哪敢?”谢十七笑了笑,“只是这封血书若是传出去,不知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我大夏的‘忠良’?”
殿内气氛骤然凝固。太后手中的佛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