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明日放晴,这衣裳日暮前便能干透。他揉搓着衣襟处的云纹,眼前浮现出谢十七披着这身衣裳的模样。到那时,他就能堂堂正正走进靖王府内院,再不用在门外苦等。
“世子!世子!”
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宁静。江桦回首,只见靖王府的老管家踉跄奔来,额上全是汗珠。
“陆大人让老奴来请您!”管家喘着粗气,“王爷又发了脾气,摔了满屋子的瓷器,如今把自己反锁在卧房……那房里满地碎瓷,王爷还赤着脚啊!”
江桦手中的湿衣落回木盆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前襟。他顾不得擦拭,三步并作两步往马厩奔去。
夜风呼啸着掠过耳畔,马蹄声急如骤雨。江桦攥紧缰绳,眼前不断浮现谢十七赤足踩在碎瓷上的画面。那人的脚踝白皙纤细,五年前就是冷一点都要哼唧着往他怀里钻。
这样娇贵的皮肉,怎么经得起碎瓷磋磨?
靖王府的朱漆大门近在眼前,江桦不等马停稳便翻身跃下。府内一片混乱,侍女们捧着药箱在廊下来回奔走,见了他纷纷避让。
“在卧房?”江桦一把抓住匆匆走过的殷宁。
殷宁点头:“陆陆续续劝了半个时辰,王爷方才摔了药瓶,此刻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了。”
江桦心头一紧,大步流星往里走。转过回廊,只见陆续独自守在门外,向来一丝不苟的官袍竟沾着茶渍,袖口还有道新鲜的抓痕。
“世子。”陆续哑声拱手,欲言又止。
江桦不等陆续说完,一脚踹开反锁的木门。屋内烛火昏暗,谢十七孤坐在床榻边的脚踏上,背影单薄得像张纸。碎瓷铺了满地,血迹蜿蜒,最终凝固在脚踏边。
那人却浑然不觉,正专注地摆弄着什么。
江桦踩着碎瓷走近,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上。
那是个未完工的泥人。
谢十七脚边躺着个敞开的木匣,里头空空如也。床榻上却整整齐齐摆着几排泥偶,从歪歪扭扭到栩栩如生,记录着五年光阴。
有执扇的月贵妃,拄拐的刘嬷嬷;有穿戎装的江平远,剪花枝的陈氏;还有执卷的秋否厌,拨弄算盘的乔照野。
以及……江桦的泥偶。
最新捏的是一大一小两个雪人。大的腰间别着树枝当剑,小的发间簪着梅枝。
泥胚粗糙,江桦却认出来了。
谢十七的指尖还沾着湿润的黏土。他捏着那根梅枝,小心翼翼地插在小雪人头顶。又轻轻将两个雪人靠在一起,用指甲刻出微笑的弧度。
江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缓缓蹲下身来。碎瓷扎进膝盖,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十七……”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。
谢十七的手顿了顿,却没有回头。
“你看。”他开口,声音轻得像梦呓,“我捏得好不好?”
江桦的目光落在那排泥人上,每个都栩栩如生,却又都凝固在时光里。他的指尖颤抖着,想要触碰谢十七的肩膀,却在半空中停住。
“好。”他哑声道,“捏得真好。”
谢十七的笑声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:“我练习了好久。最开始总是捏不好你的眼睛……后来我发现,只要想着你生气的样子,就能捏得很像。”
他终于转身,却在四目相对的瞬间怔住。染着泥渍的指尖悬在半空,蹙眉打量眼前人:“你是……谁?”
江桦看见谢十七的瞳孔微微扩散,目光茫然地掠过自己左颊的伤疤,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我是……”他喉头滚动,声音哽在胸腔里。
小宝突然从床底钻出,轻盈地跃上谢十七膝头,冲着江桦“喵”了一声。
谢十七低头挠了挠小猫下巴:“你认识他?”
江桦缓缓抬手,指节触到那道横贯左额上的疤痕。当年谢十七最爱吻的眉骨,如今被狰狞的伤疤截断。
“王爷。”殷宁立在门边,手里端着药碗,“该用药了。”
谢十七抬头,眼神清明了几分:“殷宁,这个人……”他指向江桦,“为何在我房里?”
“是新来的仆役。”陆续接口,上前扶住谢十七的手臂,“来送您最爱的碧落袍。”
谢十七歪头看了看江桦,展颜一笑:“那件衣裳我很喜欢,谢谢你。”
江桦僵在原地,看着谢十七抱着小猫转身,赤足踩过满地碎瓷,血迹在青砖上绽开朵朵红梅。他俯身拾起那两个未干的泥雪人,小心地放回木匣。
就像把他们的过往,又一次锁进记忆的牢笼。
“王爷这病……”殷宁的声音发紧,药碗在手中微微发颤,“自您回京,已经一个月未曾发作了。”
江桦的目光死死黏在谢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