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宁倚着树干嗑瓜子,闻言嗤笑一声:“听刚才屋里噼里啪啦的动静,没打起来就算不错了。”他忽然眯起眼睛,“倒是你,怎么一见着陆续就跟牛皮糖似的?”
季尤得意地扬起下巴:“因为陆大人聪明呀!”手指悄悄勾住陆续的腰带,“今晚这出,还是我们俩……”
“出来了。”陆续打断,目光凝在厢房方向。
三人齐刷刷抬头。
江桦推门而出,怀里抱着两件皱巴巴的衣裳,分明是谢十七今日所穿的外袍。
季尤疯狂朝陆续使眼色:这什么情况?
殷宁一个爆栗敲在他脑门上:“挤眉弄眼给谁看?”拎起少年就往院中走,“想知道就自己去问。”
季尤被殷宁推着往前踉跄几步,差点撞上江桦。他慌忙站稳,眼睛却忍不住往对方怀里瞟:“世子爷,您这是……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改口道:“王爷还好吧?”
江桦沉默地将衣物拢紧了些:“无事。”嗓音沙哑得厉害,耳根却红得滴血。说罢便疾步离去,背影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。
“这……”季尤挠头,“割袍断义?”
殷宁闻言笑出声:“你见过谁家割袍是扒光自己的?”
直到推开卧房门,江桦的心还扑通直跳。
他抱着那堆衣物跌进床榻,锦被顿时皱成一团。他翻来覆去滚了几遭,又突然坐起,小心翼翼展开那件雪白中衣,上面还残留着沉水香与薄荷的气息,衣摆处一道不明显的皱痕,是方才谢十七攥过的位置。
“衣裳脏了,你拿回去洗。”
“别人粗手笨脚的,洗不干净。”
江桦把脸埋进衣料里,深深吸气。
谢十七让他洗衣服。
没让季尤洗,没让殷宁洗,甚至没让侍女经手。
只要他洗。
这个认知让胸腔里的悸动愈发剧烈。他缓缓仰倒在榻上,将衣物轻轻覆在胸口,仿佛这样就能裹住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。
“查清楚了?”谢十七靴尖在书案上晃晃悠悠,小宝窝在他腰间,小爪子按着条鱼干啃得正香。
王承躬身更深:“回王爷,那批嵌金水纹箭确是半年前兵部批往北疆的军需。在河关遭劫时,经手侍卫共二十八人,奉王爷当日口谕,尽数问斩。”
谢十七“啧”了一声。他记得那日,急报传来时正在早朝,听闻北疆军械被劫,他当庭拔了禁军的刀。血溅白玉阶时,还有言官在喊“王爷三思”。
后来市井童谣怎么唱来着?
“靖王怒,百官怵,朱衣人头皆成浮。”
如今想来,那人头落地时,幕后之人怕是正在暗处抚掌而笑。
“那批箭羽,最后追回多少?”
王承喉结滚动:“一……一支未归。”
室内静得可怕,连小宝都察觉到气氛不对。毛茸茸的耳朵紧贴在脑后,碧蓝的猫眼在谢十七与王承之间来回转动。半晌,才小心翼翼地重新叼起鱼干,又往谢十七怀里缩了缩。
良久,谢十七轻笑一声:“有意思。”
“王大人。”他语气温和,却让王承后背发凉,“你说,若是有人故意劫了送往北疆的军械,再用来刺杀本王……该当何罪?”
王承双膝一软,险些跪倒在地:“王爷明鉴!此事……此事下官实在不知情啊!”
谢十七垂眸看他,忽然觉得索然无味。就像逗弄一只吓破胆的兔子,连撕咬的兴致都提不起来。
“罢了。”他摆摆手,“你退下吧。”
待王承踉跄退下,谢十七才重新把掌心覆盖在小宝身上,指尖摩挲着那支箭羽上的水波纹路。
这些年来,太后作恶多端却依旧高坐慈宁宫,并非他心慈手软。
宗启需要这个仇人活着。需要她像根刺,日日夜夜扎在心头最软的那处血肉里。自宗溪战死代州,这位曾经的御史大夫便如同行尸走肉,唯剩追查长公主死因这一件事,吊着最后一口气。
谢十七手里没有当年毒杀长公主的铁证,也不能让太后就这么轻易死了。
宗启要的,是撕开那张慈眉善目的画皮,让天下人都看清里面盘踞的毒蛇。要那妇人身败名裂,要她在史书上遗臭万年,要她活着受尽唾骂。
就像这些年,宗启生不如死地活着一样。
房门轻叩声响起,谢十七眼睫未抬:“进。”
门被推开半扇,季尤猫着腰钻进来:“王爷……世子爷在府门外候着呢,说是……来送洗净的衣裳。”
谢十七抚弄猫儿的指尖悬在半空,小宝仰头舔了舔他的手腕。
“让他……”声音顿了顿,“放下衣裳就走。”
季尤瞪圆了眼:“王爷真不见?”话出口才觉僭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