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慌忙捂住嘴。
“不见。”
少年垂头往外走,忽又被唤住。
“等等。”谢十七拎起染了油渍的衣摆,“这身也脏了。”他随手褪下,抛给季尤,“告诉世子,洗净这件,下次……可直入内院。”
季尤抱着衣裳一溜烟跑出去,锦缎料子蹭得脸颊发痒,转过回廊时差点撞上个人。
“陆大人!”他猛地刹住脚,怀里衣物散落大半,“您怎么在这儿?”
陆续腾出手,弯腰拾起那件碧落色的外袍。
“王爷让给世子送衣裳!”季尤抢过衣物,眼睛亮晶晶的,“还说下次准他直入内院呢!”
墙根阴影里,殷宁吐掉嘴里的草根:“哟,这是要给名分了?”
“本来就有名分!”季尤哼了声,抱着衣裳小跑着找江桦去了。
殷宁踱到陆续身旁,顺手接过他怀中的文书:“王爷今日心情不错?王承那老狐狸方才进去,居然全须全尾地出来了。”
陆续解释道:“早朝时,陛下当廷申饬了林宥。为的还是黄河水纹箭的事。”
殷宁翻了几页文书,眉梢便挑了起来:“林宥这老狐狸……既陛下亲手提拔的人,如今却和太后暗通款曲。”他将文书合拢,在掌心拍了拍,“不管他知不知情,这口锅都得背稳了。”
二人沿着回廊往书房行去,陆续道:“太后不会坐视不理。早朝后,胡明月被单独召进了慈宁宫。”
“哦?”殷宁正要追问,见陆续抬手叩响书房门扉,只得立即收声。
门内传来谢十七慵懒的嗓音:“进。”
门扉轻启,谢十七斜倚在软榻上,雪白中衣松松垮垮地挂着,露出半边锁骨。小宝正用爪子拨弄他散落的发丝,闻声连头都不抬:“查清了?”
殷宁上前,双手呈上文书:“林宥与河关守将的密信全在此处。当年劫北疆盐道时,他们走的就是黄河水路,那时便与虎谋皮了。”
谢十七接过文书,翻了几眼:“倒是有趣。”唇角勾起冷笑,“林家与乔家世代为敌,如今竟能为对付江桦联手。大理寺那边如何?”
“热情相待,礼数周全……”殷宁眨眨眼,“但一问三不知。”
“很好。”谢十七轻抚猫背,忽又蹙眉,“胡明月呢?”
陆续上前半步:“早朝后,独入慈宁宫。”
“呵。”谢十七漫不经心地挠着小宝的下巴,“杀了吧。看着碍眼,正好给林宥提个醒。”
殷宁与陆续目光一触即分。
“王爷……”陆续硬着头皮上前,“胡明月毕竟是……”
谢十七挑眉:“嗯?”
“林大人他……”殷宁斟酌着用词,“是您亲舅舅……”
“哦~”谢十七拖长声调,忽然笑出声来,“正因为是舅舅……才只杀个胡明月小惩大诫啊。”
他俯身抱起小猫,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:“若是旁人敢这般算计本王……早该诛九族了,不是吗?”
谢十七早已记不清亲情该是什么温度。母妃薨逝那年的雨,刘嬷嬷坟前的酒,都随着岁月淡去了。
江桦曾是他最暖的归处。那人会在他噩梦惊醒时,用温热的手掌轻拍他的背;会在他任性时,无奈地唤他“十七”。
后来江平远夫妇也给了他一个家。陈氏会为他熬制驱寒的姜汤,江平远会手把手教他挽弓。
可如今,他们都成了碑上冷冰冰的名字。
连血脉相连的舅舅,都在算计他。
他懂殷宁和陆续的欲言又止。从前他杀贪官、斩佞臣,剑下从无冤魂,可今日却是在迁怒。
这一刀下去,他便真的成了孤家寡人。不是高高在上的靖王,而是被仇恨豢养的野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