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:“可郡王埋骨雪山,夫人悲伤过度……最终随郡王去了。”
谢十七谁也没能护住。
他隐忍克制。
他忠心耿耿。
到头来……
山河依旧,故人长绝。
还是只剩他一个人。
江桦的指节捏得发白。
原来在他浴血奋战时,他的小王爷独自扛下了这么多。
殷宁的声音仍在继续:“王爷那时……几乎疯了。他持剑闯入垂拱殿,剑尖抵着陛下的喉咙问,为何连最后一面都不让他见。陛下什么都没有说,只是轻飘飘的让王爷软禁府中。”
“那段时日……”殷宁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烟瘾几乎毁了王爷。他整日整夜地抽,一天就能抽空整个烟袋。夜里就坐在房顶看星星,偶尔吹箫……”他苦笑一声,“可烟伤肺腑,后来连箫都吹不好了。”
“直到某日……王爷站在房檐上唤我们,说要给我们看场好玩的烟花。”
“而后……横剑自刎。”
“若非我眼疾手快……”殷宁轻触自己脖颈,“王爷颈间的疤,就不止这么浅了。”
“后来呢?”江桦哑着嗓子问。
殷宁笑了声,懒懒靠上朱漆廊柱:“王爷突然迷上了捏泥人。”他指尖轻点太阳穴,“只是从不让人看,捏好就锁进匣子里。说来也怪,这瘾头一起,烟倒是抽得少了。”
“这些东西……我从来不知道。”
陆续终于缓过气来,将帕子掷还给季尤:“告诉远在边关的世子什么?说王爷快被逼死了?说京城已成炼狱?”他冷笑,“然后呢?看你也跟着发疯吗。”
“说够了吗?”
一道冷冽的声音骤然响起。众人猛然回首,只见谢十七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廊下,发丝未束,素白中衣外随意披着件玄色外袍。
他的目光扫过台阶上四人,最后定格在江桦身上:“本王的闲话,就这么好听?”
季尤缩了缩脖子,下意识往殷宁身后躲去,手指悄悄攥住他的衣袖。殷宁侧身半步,不动声色地将少年挡得更严实些。陆续依旧肃立,只是指节微不可察地紧了紧,目光沉沉地望向谢十七,身形却悄然前移,将二人护在身后。
“王爷。”江桦喉结滚动,声音干涩,“我……”
“你什么?”谢十七缓步走下台阶,“是想说不知情,还是想说很心疼?”
他停在江桦面前一步之遥,仰头看着这个比他高了半头的男人。五年岁月在江桦脸上刻下风霜,却依旧掩不住骨子里的俊朗。
“我……”江桦张了张嘴,千言万语哽在喉头。
谢十七偏头,看向陆续:“按规矩,偷听本王闲话,该当如何?”
陆续接话:“该割了耳朵,扔到……”
“听到了?”谢十七转回视线,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,指尖轻轻点在江桦心口,力道不重,却像是要戳进那道陈年旧伤里,“不过今日,本王心情尚可。”
他收回手,拢了拢松散的衣襟,语气轻描淡写:“你自己走,还是本王叫人把你扔出去?”
江桦的指尖微微发颤,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苦笑。他缓缓抬起手,却在即将触碰到谢十七袖口的瞬间停滞,最终只是虚虚地收拢了五指,垂落身侧。
“臣……告退。”
他后退半步,深深一揖,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。
季尤忍不住从殷宁身后探出半个脑袋,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。殷宁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后颈,把人又塞了回去,顺手还捂住了他的嘴。
谢十七站在原地,目光落在江桦渐行渐远的背影上。秋风卷起他未束的长发,几缕青丝掠过颈间那道狰狞的疤痕。
“王爷?”陆续低声唤道。
谢十七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已恢复如常:“备车。”
“您要去哪?”
“兵部。”他拢紧衣襟,唇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既然有人敢在京城对本王放冷箭,本王倒要看看,这背后究竟藏着多少魑魅魍魉。”
殷宁闻言,眼睛微微眯起:“属下随您同去。”
“不必。”谢十七抬手制止,目光扫过众人,“你留在府中,看好那个小傻子,陆续随我一道。”
季尤立刻冲殷宁挤眉弄眼:就这么让世子走了?快让王爷去追啊!
殷宁挑眉回望:追什么追!再追世子脸上就要多个巴掌印了!
陆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俩:你俩能不能消停会儿。
季尤/殷宁:我们明明一句话都没说!
谢十七的马车刚驶出府门,殷宁就一把拎起季尤的后领:“走,跟上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