凭什么……
凭什么他还能这样平静地出现?
门外脚步声渐远,却又在廊下停住。江桦背靠着朱漆柱子缓缓滑坐在地,从怀中摸出那封揣了三年的绝笔信。纸张早已泛黄起皱,边角处还有干涸的血迹。
那是滁州城破当日写的。
当时三十万铁骑围城,他身中七箭,以为自己必死无疑。
“王爷……”
江桦将额头抵在膝头,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。
厢房里,季尤扒着门缝看得真切,转头对殷宁比口型:哭得好惨!
殷宁的眉头一挑,拎着季尤的后领将人拖走:非礼勿视。
陆续蹙眉:谁去劝劝?
季尤拽着他的衣袖眨眼,兴奋地指着自己鼻尖。
陆续淡淡扫他一眼,转而看向殷宁,朝江桦的方向扬了扬下巴:你,去。
季尤:……
殷宁指着自己鼻子:我?
随即疯狂摆手。
季尤不死心地又凑到门缝前,却被殷宁一把捂住眼睛拖走。少年挣扎着比划:我就再看一眼!
殷宁冷笑:再看把你扔池子里喂鱼。
陆续叹了口气,从袖中取出个青瓷小瓶,推开门径直走向江桦。他在三步外站定,将药瓶放在地上推过去:“金疮药。”
江桦抬眸,眼底还泛着红。
“伤口裂开了。”陆续指了指他手腕位置,“王爷若知道,又要发脾气。”
江桦再次垂下头,将信纸小心折好,重新塞回衣襟。那位置紧贴着心口,隔着布料都能摸到一道凸起的疤痕。
“王爷这些年,脾气越来越不好。”陆续在江桦一旁坐下,“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江桦摇了摇头,沉默半晌,又道:“这些年……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陆续望向远处,目光悠远:“三年前江南水患,王爷奉命赈灾……”
……
“记得带上这些药。”秋否厌站在城门口,又往谢十七的马车里塞了个包袱。
“知道啦!”谢十七挽着陈氏的手臂,“老师最好了。”
陈氏含笑揉揉他的发顶,转向秋否厌:“有劳秋大人费心。”
秋否厌微微颔首:“夫人言重了。”
江平远掩唇轻咳两声,状似随意地将一柄匕首塞进谢十七手中:“江南路远,万事小心。”
“我走啦!”谢十七从马车窗探出半个身子,朝送行的三人用力挥手。
所谓的赈灾,不过是个幌子。
江南官场早已腐朽不堪,买卖官职之事屡见不鲜,林宥的官位便是最好的例证。这些胆大包天之徒,又怎会惧怕一个从京城来的王爷?
谢十七此行,无异于羊入虎口。
抵达江南后他才发现,朝廷拨发的赈灾银两早被层层盘剥。当地官员沆瀣一气,百姓易子而食,惨状令人发指。
“好得很。”谢十七将案卷重重摔在桌上,“文龙卫何在?”
陆续摇头:“王爷,文龙卫都派去给百姓建房了。”
谢十七一怔,这才想起。
一场滔天洪水冲垮了大半个江南。大灾之后必有大疫,太医们日夜研制药方,文龙卫全力安置流民。就连他自己,也已因翻阅医书而三日未眠。
谢十七一掌拍在案上:“知府不作为,反倒趁着灾疫敛财。高价卖药,这就是大夏的官?!”
一位尚算清廉的知府战战兢兢上前:“王爷……他们……他们背后都有靠山啊……”
“哦?”谢十七凤眸微眯,唇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本王倒想听听,什么靠山能大过朝廷?”
知府颤抖着手指向桂林方向。
乔家。
月贵妃的母族。
乔照野的本家。
谢十七的外祖家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谢十七将案卷掷给陆续,“涉事官员全部问斩,本王亲自监刑。我倒要看看,乔家能奈我何。”
……
“乔家确实动不了王爷。”陆续沉声道,“但他们能让百姓对王爷刀剑相向。王爷斩杀贪官之事,传到京城已变成……”
“靖王在灾区滥杀大臣。”拎着季尤的殷宁冷声接话,“更有暴民借机行刺。”
江桦眉头紧锁。
……
“王爷,外面的传言……”陆续刚开口,就被殷宁按住手腕。
殷宁几不可察地摇头,示意他看谢十七。
年轻的王爷仰靠在椅背上,怔怔望着房梁,眼眶微微泛红。
百姓不念他的好。
朝廷容不下他的命。
谢十七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