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
    腊月三十的垂拱殿,谢十七踏着卯初的晨钟进殿。

    “臣,靖王谢十七,请陛下速发援军。”

    这一声让谢紊从奏折堆里抬头,看见阶下之人未着朝服,只披了件半旧的玄色貂氅。

    “皇弟这是做什么?”谢紊搁下朱笔,“江世子不是昨夜已领兵出征?”

    谢十七撩袍跪下,双手呈上军报,袖口露出半截缠着纱布的手腕,是昨夜砸碎药柜时划的:“滁州驻军仅三万,粮草只够半月。请陛下调河南道屯军,开永丰仓。”

    “够了!”谢紊拍案而起,“你当朕不知?江桦带走了北境虎符!再调兵,京城谁来守!”

    “陛下。”谢十七慢慢直起腰,“胡人若破滁州,七日可抵京城。阿史那部冬日行军,向来以战养战。若破滁州天险,一下个京观,就筑在朱雀大街!”

    屏风后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。谢十七不用回头也知道,那是户部尚书在肉疼永丰仓的存粮。

    谢紊笑了:“朕竟不知,皇弟何时通晓了兵法?”他踱下台阶,玄色靴尖停在谢十七眼前,“莫不是……江爱卿枕边教的?”

    “臣请陛下。”谢十七重重叩首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“看在北疆三十万百姓的份上。”

    “百姓?”谢紊蹲下身,龙涎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,“你砸了太医院的时候,怎么不想着百姓?”指尖突然掐住谢十七下巴,“朕的靖王,你眼里到底装着江山,还是装着江桦?”

    “都装着 ”谢十七直视天颜,声音清朗如碎玉,“江桦守的每一寸土,都是大夏的疆域;他护的每一个人,都是陛下的子民。”

    谢紊猛地甩开手。

    “臣今日不是来求陛下。”谢十七起身,“北境九州的虎符,先帝早赐给了江家。这五万兵,您给也得给,不给……”

    他反手抽出腰间“望君归”。

    “臣就开武库自取!”

    “放肆!”谢紊的巴掌裹挟着风声袭来,谢十七不避不让。脆响过后,一缕鲜血顺着唇角滑落。

    “臣乃大夏一字并肩靖王,掌侍卫亲军司。”他抬手拭去血迹,翻手亮出玄铁令牌,“太祖文龙卫令牌在此,先斩后奏,皇权特许。”

    殿外禁军的铁甲声由远及近,谢十七却恍若未闻,又向前逼近一步。

    “持此令者,可废昏立明。陛下,臣现在……还是在跟您商量。”

    “好,很好。”谢紊的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,“朕的靖王,终于露出獠牙了。”他猛地拍案,“来人!”

    殿门轰然洞开,数十名金甲禁军持戟而入。

    谢十七头也不回:“文龙卫何在?”

    瓦檐上传来整齐的甲叶碰撞声。十二名玄甲武士从天而降,弯刀出鞘的寒光连成一片银月。为首的殷宁单膝点地:“靖王殿下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。”谢十七收刀入鞘,“您猜,是禁军的戟快,还是文龙卫的刀利?”

    先帝临终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笑,原来在这等着呢。

    “调兵可以。”

    谢紊转身走向龙案,朱笔在调兵诏书上重重划过:“五万精兵,即日开拔。但朕有条件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请讲。”谢十七应的很快。

    “第一。”谢紊将诏书重重拍在案上,“此战若败,你与江桦,提头来见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。”他踱步至谢十七身前,“此战若胜,你交还文龙卫令,永不再提废立之事。”

    谢十七接过诏书:“臣,领旨谢恩。”

    转身时,文龙卫的弯刀齐齐归鞘。谢十七踏出殿门的刹那,天边第一缕晨光刺破乌云,照在他染血的衣襟上。

    宫道两侧,禁军的长戟森然如林。谢十七却走得不紧不慢,指尖摩挲着令牌上的龙鳞纹。在拐角处,他忽然驻足,望向西北方向。那里是滁州,是江桦,是即将被鲜血浸透的疆土。

    “王爷。”殷宁低声提醒,面具下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。

    谢十七收回目光:“传令。点齐五万兵马,开永丰仓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再备两口棺材。”

    宫门外,梅清雪立在马车旁,官袍上落满细雪。见谢十七踏出宫门,他急步上前,腕间白绸被寒风掀起一角。

    “如何?”

    谢十七的目光在那截白绸上停留一瞬,又平静移开:“五万精兵即日北上,永丰仓开。”

    梅清雪摇头,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风中:“林宥不会应允。”他袖中的手微微发抖,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缘故。

    谢十七望向远处,禁军正在拆卸街口的彩灯,原本是为新年准备的。

    良久,谢十七才开口:“林宥不应允又如何?军令已下,由不得他。”

    梅清雪神色复杂地看着谢十七:“你可知永丰仓的存粮关系着京城多少百姓的性命?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谢十七垂眼,“但滁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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