帘,扑面而来的暖意混着酒香。
店内昏暗,只有几盏油灯摇曳。角落里,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温酒,见二人进来,头也不抬:“二楼雅间,酒已备好。”
谢十七脚步微顿,警惕地看向殷宁。
殷宁却已自顾自地上楼:“放心,今日只喝酒,不谈其他。”
雅间内,一壶温好的梨花白正冒着热气。殷宁执壶斟酒:“尝尝?”
谢十七盯着杯中酒,道:“你认识我母妃。”
不是疑问,而是肯定。
殷宁执杯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笑道:“何出此言?”
“你的帕子。”谢十七指了指殷宁擦手的动作,“那上面的残荷,是我母妃特有的绣法。”
殷宁仰头饮尽杯中酒,眼中闪过一丝追忆:“是啊,我认识。不仅认识,还欠她一条命。”
谢十七不想听这些陈年旧事,单刀直入:“你现在是谁的人?”
“我是不是该说——”殷宁凑近,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谢十七耳畔,“我是先帝的人。奉命来扶你登基,而谢紊不过是先帝留给你的磨刀石?”
见谢十七懒懒抬眼,殷宁大笑着靠回椅背:“你们谢家人最是多疑,先帝就连我都不完全信任。啧,烦死那个老头子了。”
谢十七笑了:“与其说是谢氏子孙多疑,不如说是诸位给的真心太少。”
殷宁闻言,笑容渐渐敛去。他放下酒杯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“真心?”他低笑一声,“在这深宫里,真心是最奢侈的东西。你母妃给了先帝真心,结果呢?”
谢十七握紧了酒杯,指节泛白。
“不过你说得对。”殷宁话锋一转,“所以我今日来,是给你送一份真心。”他压低嗓音凑近,“让我猜猜,秋否厌是不是已经把那令牌给你了?”
谢十七心底汹涌,面色却波澜不惊:“嗯。然后呢?”
殷宁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,缓缓展开:“先帝遗诏,朕身死后,谢十七封一字并肩王,封号‘靖’,掌侍卫亲军司。”
先帝好算计。
他并未直接将传位诏书公之于众,而是先封谢十七为一字王,再给予实权,让他缓慢成长。秋否厌、谢紊,还有殷宁,都是先帝精心挑选的磨刀石。
直到谢紊这块磨刀石失去作用。
便是谢十七登基之时。
可惜那封王的旨意还未见天日,谢十七便已被赐婚给了江桦。
谢十七轻笑,明知故问:“不是还有另一封遗诏?”
“另一封遗诏?”殷宁似笑非笑地睨着谢十七,“王爷觉得,我会随身带着那种东西招摇过市吗?”
谢十七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斟了杯酒:“那殷大人今日来,就为了告诉我这个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殷宁压低声音凑近,“我是来告诉王爷,先帝临终前还留了句话。他说……若十七不愿争,便不必勉强。”
谢十七指尖一颤,酒液洒在袖口。
殷宁退开身,眼中带着几分探究:“所以王爷现在,到底想不想要那个位置?”
谢十七擦拭着袖口,想起江桦那日靠在他肩头说的话。
来日万民如潮,便会有千千万万个江桦。
“我要那个位置做什么?”谢十七轻笑,眼底却一片清明,“若是改朝换代,第一个遭殃的便是百姓。不反啊,这样还显得我对皇帝……”唇角勾起一抹讥诮,“很忠心。”
殷宁凝视着谢十七良久,大笑起来:“好一个‘忠心’!王爷这戏演得,连我都差点信了。”
他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木窗。寒风裹着雪粒卷入室内,吹散了满屋酒气。
“但王爷可曾想过。”殷宁背对着谢十七,声音变得肃杀,“您这般隐忍退让,反倒让谢紊更加肆无忌惮?今日是江世子坠崖,明日又会是谁?”
谢十七沉吟片刻,就在殷宁以为他终于松口时,他道:“让本王猜猜。那车轮被动手脚,也有你的手笔吧?而你当日在场,是想着若江桦没有以命相护,你便出手相救,再顺势提起此事。”
殷宁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。他没想到,这个看似被宠坏的小王爷,竟将他的算计看得如此透彻。借江桦受伤之痛,逼谢十七不得不争。
“王爷既然明白。”殷宁缓缓走回桌前,阴影笼罩着谢十七,“就该知道,这局棋您早已身在局中。不争,便是死路一条。”
谢十七推开殷宁,起身整理衣袍:“传位遗诏烧了吧。本王要夺权,还用不上那玩意儿。”
殷宁大喜过望,单膝跪地:“臣侍卫亲军司副都指挥使殷宁,愿为王爷孝犬马之劳……诶?王爷你去哪?”
谢十七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:“回去哄媳妇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