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爷这是去哪了?”江桦头也不抬,指尖翻过一页书,“一身酒气。”
谢十七脱下沾雪的外袍,凑到床边:“去见了个人。”他伸手想探江桦的额头,“你好些了?”
江桦放下书卷,伸手将他拉近:“王爷身上,除了酒气……”鼻尖轻嗅,“还有股檀香的味道。”
坏了。
谢十七心头一跳,正欲解释,却被江桦一把推开。
“朝中与你相熟的大臣,无人用这等脂粉香。”江桦别过脸,声音冷淡,“这香味倒像是姑娘家用的。王爷既然养了狐狸精,还回来看我这个糟糠之妻做什么。”
可那紧抿的唇线,微微泛红的耳尖,还有时不时偷瞄过来的眼神,明晃晃写着三个大字:哄我啊。
谢十七忍笑,故意叹了口气:“是啊,那狐狸精生得极好,腰细腿长,还会变戏法。”见江桦背影一僵,他蹭过去将人搂住,“就是脾气大了些,动不动就要喝二十年的陈醋。”
江桦挣了一下没挣开,冷哼道:“王爷倒是好眼光。”
“可不是?”谢十七凑到他耳边,“我第一眼见他就想,这么好看的人,定要拐回家当媳妇儿。”
江桦终于转过头来,却在看清谢十七憋笑的神情后再次变了脸色:“很好笑?”
谢十七顿时慌了神,连忙摇头如拨浪鼓:“不好笑不好笑,一点都不好笑。”他手忙脚乱地去捧江桦的脸,“我的错我的错,那狐狸精哪有我家世子半分好看?”
江桦冷着脸拍开他的手:“说说吧,到底是去见谁了。”他眯起眼睛,“用这么腻歪的香料的能是什么正经男人,八成你是被人拍花子了。”
“啊?”谢十七一时没反应过来,“拍什么?”
见他不答,江桦更加坐实了心中猜想:“你一个小男孩家自己出门,还不带侍卫,还去喝酒。”他越说越气,苍白的脸上都泛起血色,“好好的一个黄花大王爷,被人给卖了怎么办。??”
谢十七被他训得跟鹌鹑似的缩着脖子,只能连连点头。待到江桦喘气休息,他又狗腿地递上热茶。
江桦喝了口茶,继续审问:“说,是去见谁了。”
谢十七忙把殷宁之事一五一十道来,末了还不忘了小声嘀咕:“这哪是狐狸精,分明是只母老虎……”
“嗯?”
“我是说……”谢十七立刻堆起笑脸,“世子爷英明神武。”
谢十七悄悄松了口气,心想这关总算是过了。却听江桦慢悠悠地继续道:“你下了朝不回家,去王府晃悠什么?”
哟。
完了。
谢十七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点了根香,决定装死。他低头摆弄着衣角,假装没听见。
“嗯?”江桦的声音轻飘飘的,却让谢十七后颈一凉,“王爷是觉得我伤得太轻,不值得你回来看一眼?”
“怎么会!”谢十七立刻抬头,正对上江桦似笑非笑的眼神,顿时又蔫了,“我……我就是……”
他急中生智:“我就是去取点东西!”
“哦?”江桦挑眉,“什么东西这么重要,非得冒着风雪去取?”
谢十七支支吾吾:“就……就是……”
不能让江桦知道自己已经知道北疆盐道之事了。
更不能让他知道,自己站在府门外不敢进去,是因为不知该如何面对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。
江桦看着他这副心虚的样子,心头一软,叹了口气:“过来。”
谢十七乖乖凑过去,被江桦一把搂住。
“你又瞒我。”江桦闷声道,声音里带着几分受伤,“这次又是什么事?”
谢十七靠在他肩头,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。他张了张嘴,却不知从何说起。
“算了。”江桦松开手,苦笑道,“我早该知道,这深宫里长大的孩子,哪有不藏心事的。”
谢十七心头一紧,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:“不是……”他喉结滚动了几下,终究还是开口,“北疆盐道的事,我都知道了。”
江桦身形一僵,原本温和的眸光冷了下来: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这不重要。”谢十七深吸一口气,“重要的是,你瞒着我,让我拿将士们的命挥霍。让我在京城当个醉生梦死的废物,是不是?”
“你懂什么!”江桦猛地挥开他的手,牵动伤口疼得脸色煞白,“胡人虎视眈眈,朝廷克扣粮饷,若不是我……”
“江子允!”谢十七突然暴喝,“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?凭什么觉得我受不住真相?”
“……”江桦平静下来,“凭乔照野是你的亲舅舅。”
凭乔照野是谢十七的血脉至亲。
所以谢十七知道真相后,除了在两难中煎熬,别无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