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十七起了个大早,特意换了身簇新的红锦广袖,外罩银狐裘,腰间束着墨色蹀躞带,连发冠都换了嵌红宝石的。他站在铜镜前左照右照,像只开屏的小凤雏。
“画个绿梅罢了,你穿这么招摇做什么?”江桦斜倚在门框上,手里把玩着画笔,眼里噙着笑。
“你懂什么?”谢十七转身,“红梅配雪是俗套,我这叫‘万绿丛中一点红’。”他凑到江桦跟前,“再说,某人不是最爱看我穿红?”
江桦被他戳破心思也不恼:“是爱看。”他低头在谢十七耳边轻声道,“更爱亲手脱下来。”
谢十七耳根一热,头也不回往外走:“再胡说八道,今日就让你画秃枝去!”
后山的绿梅开得正好。新雪初霁,碧玉般的花瓣上还凝着冰晶,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。谢十七往梅树下一站,红衣映着翠萼,倒真成了这素白天地间最鲜活的一笔。
“别动。”江桦执笔的手悬在宣纸上方,目光在谢十七与梅枝间来回游移,“就这样,很好。”
谢十七挑眉:“画我还是画梅?”
江桦蘸了蘸墨,笔尖在纸上落下第一道痕迹:“画我的小祖宗。”
山风拂过,几片绿梅簌簌落在谢十七肩头。他伸手去拂,却见江桦突然搁了笔,从怀中掏出个锦囊扔过来。
“接着。”
谢十七手忙脚乱地接住,打开一看,竟是满满一袋蜜饯梅子。他捏起一颗含在嘴里,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,眯着眼笑了:“贿赂我?”
“是啊。”江桦重新执笔,“求小祖宗安生站会儿,让我把这幅画画完。”
谢十七含着梅子,望着江桦垂眸作画的专注模样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。待江桦搁笔直起身,便见那人已经闪到跟前,一只手背在身后,眼里藏着狡黠的光。
“怎么?”江桦挑眉。
谢十七朝他勾勾手指:“你低点头。”
江桦顺从地俯身,发丝垂落肩头。谢十七从背后变出一枝新折的绿梅,小心翼翼地别在他白玉发簪旁。嫩绿的花瓣映着鸦青鬓角,平添三分春意。
“好看。”谢十七退后两步歪头打量。
确实好看。绿梅映谦谦君子,恰似水墨画里走出来的谪仙。江桦生得并不凌厉,眉目如他待谢十七时一般温润含情。可朝堂之上,那执笔的手也能挽弓搭箭,谈笑间取人性命。
世人常被这副皮囊所惑,若受不住他杀伐果断的性子,便永远看不透皮囊下的真章。谢十七却不同,他是少数见过他染血归来,还能笑着替他拭去指尖猩红的人。
“有多好看?”江桦故意追问,伸手要去碰鬓边的花。
“别动!”谢十七急忙按住他的手,“比我好看。”顿了顿,又轻声念道:“京州无所有,聊赠一枝春。”
江桦失笑:“这可不是春天,这是冬日绿梅。”
谢十七踮脚,吻了吻他脸颊:“你是我的春天。”
山风骤起,吹落一树碎雪。江桦将人揽进怀里,用大氅裹住:“那王爷可要守好了,别让旁人折了去。”
“谁敢?”谢十七在他颈窝里蹭了蹭,“折你一枝,我砍他满园。”
江桦低笑出声:“好,永安王威风。”他伸手捏了捏谢十七泛红的耳垂,触手微凉,“该回去了吧?嗯?”
回程的山路上,谢十七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童,将那幅画卷了又展,展了又卷。
“小心墨迹未干。”江桦伸手要接,却见谢十七灵巧地侧身避开,将画卷护在胸前,像只守着鱼干的猫。
“我自己拿。”谢十七眼睛亮晶晶的,指尖小心翼翼抚过画中人的衣袂,“你把我画得这样好看。”
江桦挑眉:“难道不是王爷本就生得好?”
谢十七正要自夸,忽见一片雪花落在画卷上,正巧融在画中人的眼角。他慌忙用袖口去拭,却听江桦轻声道:“别擦。”
“嗯?”
江桦执起他的手,在方才雪落之处轻轻一点:“这样更好看。”他望着谢十七疑惑的眼神,笑道,“像在哭。”
谢十七顿时涨红了脸:“谁哭了!”说着就要去拧江桦的胳膊,却顾忌手中的画不敢大动作,反倒被江桦趁机揽住了腰。
这一揽,谢十七的视线越过江桦肩头,恰好望见方才被梅树遮挡的偏殿。那尊白玉观音像依然静静伫立,流苏轻晃间,隐约露出半张慈悲面容。
那股熟悉的异样感再次涌上心头。谢十七浑身一僵,连江桦唤他都没听见。
“怎么了?”江桦察觉到异样,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
谢十七突然将画塞回江桦怀里,声音发紧:“我总觉得……这观音像……”他往前迈了两步,又迟疑地停下,“像在哪里见过。”
江桦不动声色地站到他身侧,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:“要进去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