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世子呢?”谢十七靠在软枕上,接过热茶啜了一口。
陆续连忙上前:“世子借着赏花的名义去后山了,小义也跟着去了。”说着递上一方热巾,“王爷放心,暗卫都跟着呢。”
谢十七揉了揉酸痛的脖颈:“那几个刺客,审出来什么了吗?”
陆续压低声音:“用了些药,吐出来只言片语,说是奉了满大人口谕。”他谨慎地看了眼门外,“他们原身便是山匪,因天寒粮少,才接下了这差事。昨日大理寺来人把他们带回京,我已给他们下了药,死在半路上,干干净净。”
谢十七指尖一顿:“满骄?”他忽然笑了,“那我大概知道那枚纽扣是谁的了。”
满骄奉帝王之名来刺杀谢十七,只是若动用朝中势力,难免会惹人注目,这才收买山匪行凶。这招借刀杀人,倒是用得娴熟。
“罢了。”谢十七放下茶盏揉了揉眉心,连日诵经的疲惫终于涌了上来,“本王先歇会儿,等世子回来喊我。”
陆续连忙上前为他掖好被角,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谢十七合上眼,脑海中却浮现出那尊白玉观音像,那被流苏遮掩下的面容,到底为何似曾相识。
江桦带着一身寒气匆匆归来时,谢十七正睡得不安稳。他眉头紧蹙,额角渗出细汗,嘴里含糊不清地呓语着什么。
“王爷?”江桦轻轻抚上他的额头,触手一片冰凉。他眉头一皱,正要唤人取热巾来,却见谢十七突然抓住他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。
“别走……”谢十七的呓语带着几分哽咽,“别丢下我……”
江桦心头一紧,俯身在谢十七耳边轻声唤道:“小宝。”
此言一出,谢十七果然安静下来。他紧攥的手指渐渐松开,呼吸也趋于平稳。江桦顺势将他冰凉的手拢在掌心,轻轻呵着热气。
谢十七醒来时,窗外已是暮色四合。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听到外间传来细微的交谈声。
“按理说,该明日回京。”是房千里刻意压低的声音,带着几分犹豫,“陛下那边……”
“王爷近日祈福操劳,还是歇两日再归。”江桦的声音虽轻,却不容置疑,“房大人若是担心陛下怪罪,本世子自会修书说明。”
房千里沉默片刻,谢十七几乎能想象到他抿唇纠结的模样。最终,只听一声轻叹:“……是,下官这就去安排。”
脚步声渐远,谢十七撑着身子坐起来,锦被滑落腰间。他这才发现,自己不知何时被换上了干净的寝衣,连发丝都带着淡淡的皂角香。
“醒了?”江桦端着药碗进来,见他醒了,眉眼顿时柔和下来,“正好,把药喝了。”
谢十七皱了皱鼻子:“我又没病,喝什么药?”话虽这么说,还是乖乖接过药碗。
江桦在他床边坐下:“做噩梦出了身冷汗,不喝药预防着,明日该头疼了。”
药汁苦涩,谢十七皱着眉一口饮尽。江桦适时递上蜜饯,他含在嘴里,甜味渐渐冲淡了苦意。
“我睡了多久?”谢十七问道,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。
“一整日。”江桦接过空碗,“饿不饿?我让厨房温着粥。”
谢十七摇摇头:“你去后山,可发现了什么?”
江桦叹道:“雪化后,所有痕迹干干净净。不过那枚纽扣……”
“是满骄的。”谢十七蹭到他怀里,“烦死了。他怎么跟个影子一样黏着咱。”
这话倒是说对了。满骄可不就是影子嘛。
江桦垂眸看着怀中人,指尖轻轻梳理着他的长发:“怎么越来越黏人了?嗯?”
“嗯嗯嗯。黏你黏你。”谢十七敷衍地应着,却把脸埋得更深了些。他嗅着江桦身上熟悉的沉水香,像是能驱散他梦里所有的阴霾。可梦魇的余韵仍在,他闷闷的声音从江桦胸口传来:“我梦见母妃了……”
江桦的手指微微一顿,指节无意识地收紧,却又很快放松。谢十七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:“她站在冷宫的院子里,笑着对我说,让我去看皇兄们打马球……”
“我爬上墙,看见他们骑着马在阳光下跑,那么热闹……”他的声音渐渐发颤,“可等我回来的时候,母妃已经……”
江桦的掌心覆上他的后颈,轻轻摩挲着那块紧绷的肌肤,像是要揉散那些陈年的痛楚。谢十七的呼吸急促了一瞬,又缓缓平复:“她什么都没说……和刘嬷嬷一样……连一句话都没留给我……”
他的声音低下去:“就那么走了。”
江桦沉默地收紧手臂,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。谢十七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,温热的吐息透过衣料,烫得江桦心口发疼。
“她不说,是因为她知道你会活得比她想象的更好。”
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