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骄
看吗?”

    谢十七摇头,却又点头。他死死盯着那随风轻晃的流苏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江桦抬手拨开流苏的刹那,谢十七的瞳孔骤然紧缩。那眉眼,那唇形,分明与他有七分相似,却又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温柔。观音低垂的眉眼里盛着化不开的哀愁,唇角却含着悲天悯人的笑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江桦下意识开口,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
    “这不是我。”谢十七指尖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脸,“这是我母妃。”

    山风突然变得刺骨。谢十七想起冷宫破败的窗棂,想起母妃临去前那个欲言又止的眼神。当年先帝冷眼旁观月贵妃被诬陷私通,任由她被千夫所指。却在失去后,将她的容颜刻成这尊白玉观音,受万人香火供奉。

    多么讽刺。活着的时候任人践踏,死了反倒成了救苦救难的菩萨。谢十七很想笑,嘴角却沉重得抬不起来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江桦沉默地跟上,在跨出门槛时回头望了一眼。暮色中的观音像静静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,悲悯的目光穿过十五年光阴,落在那个再也不会回头的少年身上。

    出了这么一遭,谢十七整个人都沉寂下来。用罢午膳,他倚在窗边望着院中积雪,忽然唤了声:“子允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江桦放下手中批阅到一半的军报,抬眼望来。

    谢十七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开口:“先帝……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
    那个素未谋面的父皇,那个冷眼旁观母妃踏上黄泉路的刽子手,那个将罪人雕成菩萨的荒唐帝王。

    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?

    江桦沉默片刻,起身走到他身旁。

    “他是个……很矛盾的人。”江桦斟酌着词句,手指轻轻搭上谢十七紧绷的肩,“勤政爱民,却也多疑善变。能写出‘万家灯火暖春风’的诗句,也能在秋决名单上朱笔一挥。他会为边境一场雪灾彻夜不眠,却也能对枕边人的冤屈视而不见。”

    “他一生都在权衡利弊。”

    一生都在权衡利弊,所以连忏悔都要等到来不及的时候。

    谢十七突然冷笑一声:“就像他既能将我母妃刻成观音像,又能眼睁睁看她去死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江桦应道,“他这样的人,本该落得个妻离子散,鳏寡孤独。可偏偏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他是皇帝。”

    是个皇帝,所以史书上只会记载他开创的盛世,不会记载冷宫里那根悬梁的白绫。是个皇帝,所以勤政爱民的美名足以掩盖所有猜忌与薄情。

    可谢十七不管这些。他没见过先帝治下的万家灯火,只记得冷宫那盏永远不够亮的油灯。他没体会过太平盛世的繁华,只尝过丧母之痛的苦楚。

    问了这么一遭,非但没解开心结,反倒更觉疲累。谢十七望着窗外的那尊观音像,觉得这禅房憋闷得厉害:“明日便启程回京吧。”

    江桦没有问为什么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手指顺着他的肩线滑下,握住那只冰凉的手:“好。”

    次日清晨,山间雾气未散。

    住持手持佛珠缓步而来,双手合十,眉目间一派慈悲:“老衲恭送永安王。”

    谢十七正欲登车,忽又收回踏上车辕的脚。

    “住持。”谢十七缓步走近,在住持面前站定,“本王还有一事相询。”

    住持神色不动,佛珠在指间缓缓转动:“王爷但说无妨。”

    “前些日子研读《金刚经》,有一句始终参不透。”谢十七细细打量着住持的神色,生怕漏下半点异动,“‘凡有所相,皆为虚妄’,这句本王明白。只是……后一句‘若见诸相非相,即见如来’,不知作何解?”

    “阿弥陀佛。”住持笑了笑,眼角皱纹舒展开来,“王爷既知前句,何必执着后文?”他抬手遥指山门外的官道,“您看这雪地车辙,看似分明,转瞬即消。所谓虚妄,不过镜花水月罢了。”

    谢十七顺着他的手指望去,只见昨夜留下的车辙已被新雪覆盖,再无痕迹。他也笑了:“大师妙解。可若是本王,偏要在这虚妄里,求个分明呢?”

    住持手中佛珠顿住。他深深望进谢十七眼底,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十五年的光阴,直抵冷宫那方悬着白绫的横梁。

    “阿弥陀佛。”住持终是摇头,“施主执念过深,终会反噬己身。情深不寿,慧极必伤。王爷天潢贵胄,何必自寻烦恼?”

    “大师错了。”谢十七叹道,“大师方才也说,车辙终会消逝。那本王更该在消逝前,把该算的账都算清楚。”

    寒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,谢十七眼角泛红,却笑得愈发恣意:“情深不寿?慧极必伤?可若是本王非要见见如来呢?”

    住持眉头紧锁,尚未开口,却见谢十七已转身朝马车走去:“更何况,是烦恼来寻本王,而非本王自寻烦恼。大师佛经解得不错,来日得空,定要再来讨教。”

    “老衲静候永安王大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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