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妄
十七摇了摇头,眉头微蹙:“总觉得,这观音像好像在哪见过。”那种莫名的熟悉感,让他心头涌起一丝异样。

    住持闻言转身,顺着谢十七的目光看去,双手合十解释道:“阿弥陀佛,那是当年先帝在此清修时,亲手雕琢的观音圣像。”

    谢十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目光却仍停留在观音像上。那被遮掩的面容,仿佛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
    待用罢午膳,谢十七便随住持去往主殿诵经祈福。殿内香烟缭绕,诵经声阵阵,却掩不住他心头那抹挥之不去的疑虑。

    “王爷,请随老衲诵念《金刚经》。”住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。

    谢十七定了定神,随着住持抑扬顿挫的诵经声,一字一句地跟读起来。

    两个时辰后,暮色渐沉。代天子祈福的规矩森严,需在正殿跪上三天三夜,且外臣不得入内。白日里住持会进来教谢十七诵经,到了夜间,偌大的殿堂便只剩他一人。

    谢十七盘腿坐在蒲团上,望着殿外渐暗的天色出神。忽然,窗边传来两声轻叩,节奏熟悉得让他心头一跳。

    “江桦?”谢十七眼睛一亮,压低声音唤道,随即又警惕地看了眼紧闭的殿门。

    窗棂被轻轻推开一条缝,江桦的声音伴着夜风飘进来:“王爷可还安好?”

    谢十七连忙挪到窗边,借着月光看见江桦俊朗的侧脸。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江桦的脸颊:“你可算来了,我都快饿晕了。”

    江桦捉住他作乱的手,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:“你最爱的桂花糕。”

    谢十七心头一暖,正要说话,却听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“有人来了。”江桦神色一凛,迅速将窗掩上,“待会儿再来。”

    谢十七连忙将糕点藏进袖中,刚坐回蒲团,殿门就被推开。住持手持烛台走了进来:“王爷,老衲来送晚课经书。”

    谢十七余光却瞥见住持的僧鞋上沾着新鲜的泥土。

    这深更半夜的,老和尚去哪了?

    谢十七不动声色地接过经书,笑道:“有劳住持了。这夜深露重的,您还亲自跑一趟。”

    住持双手合十:“王爷为天下苍生祈福,老衲岂敢怠慢。”说着,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窗棂,“只是这山中夜寒,王爷切记关好门窗,免得着了凉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住持挂怀。”谢十七将经书放在案几上,状似随意地问道,“对了,方才本王爷似乎听到窗外有动静,不知寺里可还住了其他香客?”

    住持捻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:“王爷多虑了。这深山古寺,除了几个洒扫的沙弥,再无旁人。”他躬身退后两步,“老衲就不打扰王爷清修了。”

    待住持的脚步声远去,谢十七立刻起身来到窗边。这主殿大门紧闭,窗户也只能开一条小缝,与其说是清修,倒不如说是软禁。

    “江桦。”谢十七贴着窗缝轻声唤道。

    “在呢在呢。”江桦的声音从窗下传来,随即一张俊脸从窗缝里探出。

    谢十七从缝隙里握住江桦微凉的手:“那老和尚不对劲。我方才看见,他僧鞋上沾着新鲜泥土。寺内都是青砖铺地,他刚才绝对出去了。”

    江桦闻言眉头紧锁:“我方才在寺后发现了条隐秘的小路,直通后山。”他顿了顿,“更奇怪的是,我在路上捡到了这个。”

    借着月光,谢十七看清江桦手中的物件。一枚精致的金纽扣,是大夏的官袍纹样。

    谢十七瞳孔微缩,压低声音道:“看来这甘露寺,比我们想的还要热闹。还是刺客头子亲临。”

    江桦将纽扣收好,又俯身取来个手炉塞进窗缝:“夜里冷,你手这样凉。”见谢十七要推拒,他轻声道,“我一直在殿外守着,若是有人来,你便把这先送出来,不会被人瞧见的。”

    谢十七蹙眉:“你自己都说了夜里冷。”声音里带着几分恼意,“在外面蹲一夜,你是要当冰雕不成?”

    江桦低笑:“王爷心疼了?”他正色,“放心,我带了厚氅衣。再说……若是让你冻着,我宁可当冰雕。”

    远处传来脚步声。江桦迅速隐入阴影,谢十七连忙将手炉藏进袖中,装作专心诵经的模样。

    脚步声在殿外徘徊片刻,最终远去。谢十七松了口气,随手翻开住持送来的《金刚经》,发现其中一页被折了个不起眼的角。展开一看,赫然是那句:“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