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祖
    待将谢十七收拾妥当,看着他沉沉睡去后,江桦才终于有机会拆阅齐歌送来的密信。烛火下,信纸上寥寥数语却让他眉心紧蹙。

    乔照野对北疆盐道的染指比想象中还要深入。

    江桦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,看着它化为灰烬。该如何对谢十七开口?

    谢十七在这世上仅剩的血亲,就只有这个舅舅了。他至今记得谢十七提起乔照野时眼中闪烁的光彩,那是找到亲人时掩不住的欢喜。

    可如今……

    江桦闭了闭眼。他瞒着谢十七,不让对方知道自己早已察觉他们舅甥相认的事实。他不敢赌,若是谢十七知晓自己被最亲近的两人联手欺瞒,会是怎样的痛心。

    说来讽刺,他与乔照野素无深交,却在这件事上达成了难得的默契。他们都不愿看谢十七在亲情与爱情间左右为难。

    江桦望着熟睡中的谢十七,伸手轻轻拂去他额前的碎发。想起白日里他在朝堂上据理力争的倔强模样,想起他偷偷往自己碗里夹菜时故作镇定的神情,想起方才情动时他眼角泛红的模样……

    这样好的十七,值得世上最纯粹的爱与忠诚。

    “想什么呢?”秋否厌修长的手指在紫檀书案上轻叩三下,声音不轻不重,恰如他为人处世的风格。

    谢十七猛然回神,下意识要抬手,却被秋否厌用戒尺轻轻压住了手腕。

    “抱歉,老师……”谢十七垂下眼睫,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赧然。

    秋否厌将戒尺收回袖中,慢条斯理地合上手中的《贞观政要》。

    “罢了。”他目光扫过谢十七面前写了一半的策论,那字迹从工整到潦草的转变清晰可见,“看你今日心不在焉的。”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,又藏着几分探究。

    谢十七轻叹一声,将笔搁在砚台上:“老师,学生这几日总在想宗溪的事。”

    秋否厌抬眸看他,目光如古井无波:“为君者,当明白何事可为,何事不可为。”他指尖轻点案上那团墨渍,“就像这笔墨,污了便是污了,强要擦拭只会越抹越黑。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,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。身虽死,名可垂于竹帛也,有何惧哉。”

    谢十七低声道:“可若明知是死路……”

    “死路亦是路。”秋否厌打断他,声音依然平静,“宗溪选这条路时,便已做好了觉悟。”他起身,从书架上取下一卷竹简,“就像这《刺客列传》中的义士,求仁得仁,何须他人怜悯?杀身扶明堂这样的事情,总要有人去做。”

    “学生受教了。”谢十七重新执笔,在污损的纸上另起一行,笔锋凌厉如刀,“杀身扶明堂,亦是此间少年。宗溪这次的所作所为,在史书上是闻所未闻。以御史之子、长公主之嗣的身份自请戍边,明为尽忠,实为死谏。他是大夏第一人。”

    秋否厌闻言,唇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几不可察的笑意:“所以王爷更要明白,有些人活着是为了成全大义,有些人活着则是要见证这份大义。”他伸手拂去谢十七肩头并不存在的尘埃,“现在,该你执笔了。”

    谢十七的笔尖闻言悬在半空,耳尖泛起一抹薄红。他轻咳一声,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:“老师,学生今日……是江桦生辰,学生想……”

    秋否厌的目光在少年泛红的耳尖上停留片刻,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。他慢条斯理地合上案头书卷:“那今日便到这吧。”

    秋否厌起身时,忽然驻足,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放在案上:“代我向世子道声贺。”

    谢十七怔怔地望着那个绣着松鹤纹的锦囊,待要推辞,却见秋否厌已负手走向门外。雪色中,那道清瘦的背影显得格外孤高,却又莫名透着几分寂寥。

    “多谢老师。”谢十七对着背影深深一揖,声音里是掩不住的雀跃。他小心地将锦囊收入袖中,指尖触到里面硬物的轮廓,像是一块令牌。

    谢十七将锦囊收好,快步走出书房。

    “王爷。”陆续迎上来,手里捧着个雕花木匣,“您吩咐准备的贺礼都备齐了。”

    谢十七打开匣子,一支紫金匕首静静躺在锦缎之上。刀鞘上缠绕着蛟龙纹饰,那蛟首微昂,鳞爪张扬,端的是欲生角化龙之态。

    “好一个‘潜龙在渊’。”谢十七低声赞叹,拔出匕首试了试锋芒。想起什么,他转头问道:“世子回府了吗?”

    “刚回来,正在暖阁更衣。”陆续低声道,“听说刑部那边又出了新案子,世子忙到方才才得空回来。”

    谢十七点点头,指尖不自觉地碰了碰袖中的锦囊。待上了马车,确认四下无人后,他方才小心翼翼地拆开查看。

    锦囊中的物件甫一入手,谢十七的瞳孔骤然紧缩。

    那是一块乌沉沉的令牌,正面阴刻着“侍卫亲军司”五个篆字,背面则是“如朕亲临”的龙纹。令牌边缘已经有些磨损,却更添几分肃杀之气。

    谢十七的指尖微微发颤。这个太祖年间就该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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