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溪沉默以对。酒壶已空,他徒劳地倾倒了几次,最终将壶轻轻搁在案上:“梅清雪,现在能抱抱我吗?”
药效如潮水般涌来,梅清雪的眼皮重若千钧。他挣扎着想要起身,却在踉跄间跌入宗溪张开的怀抱。
宗溪顺势半跪在地,将梅清雪紧紧搂在怀中。他感受着怀中人渐渐平缓的呼吸,直到药效完全发作。俯身在梅清雪耳边,他轻声道:“梅清雪,来生见。”
雪花无声地落在窗棂上,映着宗溪苍白的脸色。他自幼便被批命活不过二十五岁,如今已二十有四。从前他嗤之以鼻,可此刻想到自己即将踏上的不归路,却不得不信这宿命。
若要快速培植势力,寻常手段根本行不通。
唯有兵权。
代州的金羽卫,江家最精锐的奇兵。但无论是江桦还是谢紊,都不可能将这支军队交到他手中。
要在这盘死局中杀出血路,唯有以身为饵。谢紊会欣然应允他自请戍边的奏请,毕竟远离梅清雪庇护的宗溪,不过是待宰的羔羊。
他往北方,必不生还。
踏出府门时,大雪又至。纷扬的雪片模糊了来时的路,也掩去了离人的足迹。宗溪翻身上马,回头望了一眼檐下晃动的灯笼。那暖光里,有他此生最珍视的梦。
马蹄声渐远,新雪覆盖旧痕。此去经年,应是良辰好景虚设。便纵有千种风情,更与何人说?
谢十七裹紧狐裘站在廊下,呵出的白气转眼就被寒风撕碎。这一个月来,他既要应付谢紊每日的催逼,又要暗中为纳兰梦安排退路,眼下的青黑连脂粉都遮不住了。
“怎么不进去?”江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宗启的案子比想象中更难办。长公主府的血脉凋零得太快,快得让人心惊。江桦既要保下这位姨夫的性命,又要防着谢紊借题发挥,连日来在刑部与诏狱间奔波,原本合身的锦衣如今空荡荡地挂在肩上。
宗启自入狱后便如枯木死灰,连辩解的话都不曾说半句。这样的态度,反倒让谢紊起了疑心。
一个连求生意志都没有的人,究竟在隐瞒什么?
“想着你和齐歌还要多说些事情,就没打扰。”谢十七扫过他身后洞开的书房门。
这段日子他们都默契地维持着这样的分寸。既不过分亲近惹人猜疑,也不刻意疏远寒了彼此的心。
江桦的目光在谢十七脸上停留片刻,又若无其事的移开:“齐歌已经走了。刑部那边有了新线索。”
谢十七眉心微蹙:“什么线索?”
“宗启的书房里……”江桦压低声音,“藏着一封长公主的亲笔信。”
寒风卷着雪粒扑进回廊,谢十七下意识往江桦身侧靠了靠。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,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。
“信上写了什么?”
江桦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庭院,确认四下无人后,才低声道:“长公主在信中提到,她发现太后当年……曾经在先帝的药中下了毒。”他说完这句话,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苦笑。
昼夜不眠守在病榻前的贤后,原来皮下竟是这般光景。
“宗大人可能保出来?”谢十七轻声问。
江桦摇了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疲惫:“他自己一心求死,也不肯配合我的动作。”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不过你放心……年前,肯定能出来的。”
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,却不知否定了多少人这段时间的殚精竭虑。谢十七望着江桦眼下的青影,忽然想起那日他在春风楼说过的话。
为君者,当明白什么该舍。
“去用午膳吧。”谢十七最终只是这样说,声音柔和了几分,“母亲方才就是让我来喊你。”
江桦微微一怔,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浅笑:“好。”
两人并肩穿过回廊,谢十七侧目望去,江桦的侧脸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俊,只是眉宇间那抹倦色怎么也掩不住。
“你清减了。”谢十七突然道,声音里藏着几分心疼。
江桦脚步未停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:“这几日刑部卷宗太多,睡得晚了些。”
“我让厨房炖了参汤。”谢十七顿了顿,“待会儿多喝些。”
江桦转头看他,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,像是冰封的湖面突然映出了暖阳:“王爷如今倒是学会照顾人了。”
谢十七轻哼一声,耳尖却悄悄红了。
忽见前方梅清雪匆匆而来,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王爷!世子!”梅清雪声音发颤,“宗溪……宗溪他……”
谢十七心头猛地一沉:“宗溪怎么了?”
梅清雪手中攥着一封书信,指节泛白:“他去了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