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桦脸色骤变,一把接过信笺。谢十七凑近一看,只见信上寥寥数语:“吾往代州,不必相寻。相思非亲,天为谁春。此生憾事,唯负一人。”字迹潦草,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。
风雪愈急,三人立在廊下,一时无言。谢十七望着梅清雪通红的眼眶,伸手按住江桦的手腕:“备马,我们去追。”
江桦却摇了摇头,神色复杂:“来不及了……他昨夜就已出发……”
梅清雪突然转身就往马厩跑,被谢十七一把拉住:“你做什么?”
“我去追他!”梅清雪声音嘶哑,“我不能……不能让他就这样……”
江桦沉声道:“梅大人,你现在是尚书令!若擅自离京,谢紊立刻就会起疑!到时宗溪便是非死不可了!”
梅清雪僵在原地,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。
谢十七看着他这副模样,想起江桦曾教过他的一句诗:“一生一代一双人,争教两处销魂。”此刻才真正懂得其中滋味。
雪越下越大,渐渐模糊了三人的身影。远处传来陈氏的呼唤:“十七,桦儿,菜要凉了——”
谢十七深吸一口气,用力握了握梅清雪的肩膀:“先进去用膳。宗溪的事……我们再想办法。”
梅清雪木然点头,跟着他们往膳厅走去。转身的刹那,一滴泪砸在雪地上,瞬间凝结成冰。
三人踏入温暖的膳厅,扑面而来的饭菜香气与屋外的风雪形成鲜明对比。陈氏正亲自布菜,见他们进来,温婉一笑:“快些入座,参汤都要凉了。”
谢十七注意到母亲眼角的细纹又深了几分。自从长公主薨逝,陈氏便时常暗自垂泪,此刻强撑的笑容更让人心疼。
江桦恭敬行礼:“母亲。”他的目光扫过满桌佳肴,最后落在那盅冒着热气的参汤上,眼神微动。
梅清雪木纳地行礼,整个人如同抽走了魂魄。陈氏见状轻叹,亲自为他盛了一碗热汤:“梅大人,天寒地冻,先暖暖身子。”她的声音温柔似水,却唤不回梅清雪游离的神思。
这顿饭几人各怀心事,连最精致的菜肴都变得味同嚼蜡。
待送走了行尸走肉般的梅清雪,谢十七才有空和江桦商议对策。
“必须想办法救宗溪。代州现在是什么情况?”
江桦神色凝重:“金羽卫作为江家直系,宗溪若是要动,怕是会惊动朝堂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明白他心中所想……”
江桦明白,谢十七又何尝不懂。
宗溪要为母亲平反,要扳倒太后,只有拿到兵权这一条险路。但谢紊会给吗?显然不会。可宗溪还是这么做了,无非就是要以身为饵,给太后创造机会。
一个可以把他斩草除根的机会。
长公主手中,定然有太后当年谋害先帝的证据。
可这证据如今在谁的手中?
谁也不清楚。
谢十七轻声道:“我暗中派仰雪楼的人沿途寻找宗溪,只要护着他平安到了代州,就还有转圜的余地。”
江桦闻言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疲惫。谢十七忽觉肩头一沉,江桦整个人靠了上来,将他紧紧抱住:“有你真好。”这简单的四个字里,藏着多少说不出口的依赖与庆幸。
若是没有谢十七,江桦不知要比现在疲劳多少倍。短短数月,京城的风雪就已磨灭了少年人眼中的意气风发,只余下深不见底的疲惫。谢十七感受着怀中人轻微的颤抖,想起初见时那个站在秋千前意气风发的世子爷,心头涌起一阵酸楚。
“过几日你生辰,猜猜我给你备了什么礼物?”他刻意放轻了声音,像是要驱散满室的沉重。
江桦抬起头,却没有答话。目光顺着谢十七的眉眼下移,最终落在那微启的唇上。下一刻,他猛地扣住谢十七的后颈,将这个月来所有的隐忍与克制都倾注在这个吻里。
这个吻粗暴得不像是往日的江桦,带着近乎绝望的占有欲。分开时,谢十七微微喘息着,唇瓣泛着水光,显得格外诱人。
他看着江桦近在咫尺的面容,鬼使神差地开口:“子允,你要了我吧。”
整整一年了。江桦的克制近乎偏执。这一年来,即便情到浓时,他也只借着谢十七的手或口来疏解,始终不舍得伤他分毫。此刻见江桦又要开口拒绝,谢十七已经引着他的手,缓缓褪下了自己的外袍。
“子允,我不怕疼的。”谢十七仰起脸,眼中盛着毫不掩饰的爱意与渴望。
“子允,我想让你开心。”每一声呼唤都像是致命的咒语,击溃江桦最后的理智。
红烛高烧,罗帐轻摇。江桦在床榻上怜惜地吻去谢十七眼角的泪水,感受到身下人在自己掌心中颤抖,心头酸软得发疼。他俯身在他耳边低语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:“我爱你。”
三个字,重若千钧,承载着这一年来的隐忍与此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