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真是暴毙?”谢十七斜倚在软榻上,指尖漫不经心地梳理着小宝的绒毛。
陆续抱拳:“属下按王爷吩咐亲去验看过。魏尚书确系寿终正寝,走得……很安详。”
“你竟还通晓仵作之术?”谢十七手上动作一顿,诧异地抬眼。他本意只是让陆续去查探些蛛丝马迹,却不想……
陆续的指节下意识就要往腰间那本厚重的册子摸去。
“停!”谢十七及时抬手制止,嘴角微微抽搐,“不必翻你那宝贝。”
谢十七的目光重新落回案卷上。他随手翻开几页,忽然顿住:“这上面说,魏晨死前曾见过一个道士?”
陆续连忙掏出那本册子,快速翻到某页:“回王爷,按《奇闻异事录》记载,这种临终前突然出现的神秘人,八成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?”谢十七眯起眼睛。
“是来收魂的黑白无常。”陆续认真地指着书页,“您看,这还有配图。”
谢十七盯着那歪歪扭扭的简笔画,一时语塞。他揉了揉眉心,示意陆续把书收起来:“本王问的是,那道士长什么样?可有人看清?”
“这个……”陆续又摸向腰间,被谢十七一个眼刀钉在原地。
“罢了。”谢十七将案卷一合,“明日让千金阁的人去查查这个道士的来历。”
他忽然想起什么,挑眉道:“你那本砖头里,该不会还记着怎么捉鬼吧?”
陆续眼睛一亮:“王爷明鉴!第一百三十八页确实有记载,要用黑狗血……”
“退下吧。”谢十七扶额打断,顺手将案卷在蜡烛上点燃。
“王爷?!”陆续惊呼。
“既然明面上是暴毙,那就让它永远是个暴毙。”谢十七把最后一页纸点燃,“有些真相,烧了比留着好。”
江桦推门而入时,正见谢十七半卧在软榻上,眉心微蹙。小白猫蜷在他腰间,粉嫩的肉垫有一下没一下地踩着他大腿。
“小宝。”江桦屈指轻叩猫儿脑袋,“莫扰你爹爹。”
他撩袍落座,将人揽入怀中。谢十七顺势枕上他的膝头,闭目长叹。
“查案乏了?”江桦的指尖抚上他眉心,力道恰到好处地揉开那点郁结。
谢十七闭着眼,任由那双手拂去满身疲惫。小宝不满地“喵”了一声,钻进两人之间的缝隙,又被江桦拎着后颈轻轻放到一旁。
“魏晨的事……”
“烧了。”谢十七依旧闭着眼,“都烧干净了。”
江桦的手顿了顿,随即会意。他低头,在谢十七眉心落下一个吻:“烧了好。听说你今日去见了秋否厌,还拜他为师了?”
谢十七终于睁开眼,将脸埋进江桦腰间,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他要你舍了什么?”江桦的声音依旧平稳,唯有掐在谢十七腰间的指节微微发白。
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来气,连小宝都识趣地缩到了软榻角落。
“……儿女情长。”谢十七的声音几不可闻。
“你应了?”
又一声“嗯”落在衣料间。
江桦的笑声从上方传来,带着胸腔的震动:“所以,我是被放弃的那一个?”
谢十七攥着他衣角的手缓缓收紧,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。
“不是放弃……”谢十七抬头,“是……”
江桦的指尖抵在他唇上,止住了未尽的话语:“我明白。”
他低头,吻落在谢十七眼睑,尝到一点咸涩:“为君者,当有所舍。”
这句话太重,重得谢十七浑身一颤。江桦却已经起身,衣袖从他掌心滑落,只余一缕薄荷香萦绕不散。
“……挺好的。”
“我去书房睡。”
门扉轻合的声音惊醒了小宝,它茫然地“喵”了一声,蹭到主人手边。谢十七望着紧闭的房门,看着那缕光消失,看着自己亲手推开的人,头也不回地走进黑暗里。
他太累了。
连日来不眠不休地翻阅卷宗,昨日更是熬到三更才歇下。若是往日,他定会不管不顾地拽住江桦的衣袖,像从前那样耍赖说:“不许走。”
可如今,他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
该说什么?
说什么呢?说长公主与他非亲非故?不,那终究是血脉相连的姑姑。说他本可以袖手旁观?可梅清雪若成了傀儡,第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,就是江桦。
这些解释都太苍白。
聪明如江桦,怎会不明白?
江桦说过,不愿他当皇帝。
如今不过是看他谢十七,在江山与爱人之间,选了前者罢了。
谢十七终于懂了江桦当初的那番话。
真正经历过才明白,有些事解释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