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少卿庚兴匆匆迎出,官袍微乱,额角还沁着薄汗,显然来得仓促。他躬身行礼:“下官见过王爷,不知王爷驾临,有何要事?”
谢十七目光越过他,望向衙门深处:“钟离雉呢?本王有要事与他商议。”
钟离雉,大理寺卿,素有“铁面判官”之称。此人查案雷厉风行,不畏权贵,若得他相助,未必不能将魏晨的罪行钉死在刑律之上。
岂不料庚兴面露难色,眼神闪烁。
谢十七眉梢微挑,语气沉了几分:“怎么?本王的话,还需重复第二遍?”
庚兴低声道:“王爷恕罪,实在是不巧……就在半个时辰前,魏尚书府上传来消息,说魏大人……暴毙了。”他咽了咽唾沫,继续道,“钟大人已奉陛下之命,亲自前往魏府查验死因,今日怕是……回不来了。”
魏晨死了?
昨日尚在居中运筹帷幄的老狐狸,今日竟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首?
谢十七指尖微蜷,寒意自脊背蔓延。
这盘棋,有人比他更快一步。
是畏罪自尽?还是……被人灭口?
他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,一股前所未有的倦意涌上心头。查什么查?长公主与他非亲非故,太后要动江家又如何?他堂堂亲王,难道还护不住一个江桦?
手腕垂落的瞬间,却触到腰间一抹冰凉。
垂眸,是那枚连枝佩。
玉石温润,白鸟低头俯瞰着层层海浪。谢十七盯着它看了许久,忽然转身就走。
“王爷!”庚兴小跑着追上来,“不等钟大人回来了?”
谢十七头也不回道:“戌时之前。我要看到魏晨暴毙的完整案卷,尽数送到郡王府。”
“这……一日之内恐怕……”
“办不妥?”
谢十七驻足,侧首。
那双桃花眼依旧潋滟生辉,眼尾微微上挑,连语气都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:“那你这顶乌纱,就换个人来戴。”
中书令府内,秋否厌执壶斟茶:“王爷今日怎有雅兴来寒舍?”
谢十七没接。
自乔照野点破秋否厌暗中调查江桦一事,他就再没给过这位中书令好脸色。更何况秋否厌连行宫避暑都未随驾,美其名曰“驻守京城”,实则不知在谋划什么。细算来,二人已有三月未见。
指尖在太阳穴轻敲,谢十七打量着眼前人。秋否厌连整理棋局的手指都分毫不乱,白玉般的棋子在他指间温顺归位,仿佛朝堂上那些明枪暗箭,于他不过是一盘可随手拂乱的棋。
有意思。
当年春闱,魏晨亲手调换了秋否厌的考卷。这般深仇,纵是光风霁月如他,听闻魏晨暴毙时,可会露出一丝快意?
若能将这位一品大员拉入局中……
谢十七倾身向前,指尖按住了棋盘天元:“秋大人,这局棋,可愿与本王手谈一局?”
秋否厌执棋的手微微一顿,旋即恢复如常,只淡淡道:“好。”
他从容推过白子,谢十七却支着下颌,眼尾漾开笑意:“本王今日想执黑。”
秋否厌抬眸,目光在少年亲王昳丽的眉眼间停留一瞬,眼底掠过几不可察的叹息,却仍将墨玉棋子缓缓推至谢十七面前。
棋至中盘,秋否厌笑了笑:“王爷这棋路……是江世子所授?”
谢十七答的坦荡,手下又落一子。
秋否厌垂眸布下一子:“锋芒太盛而根基未稳。”白子截断大龙,“这样的棋风,不适合王爷。”
“怕什么?”谢十七笑的恣意,“他会教我。”
秋否厌修长的手指悬在半空:“王爷尚未及冠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黑玉棋子清脆落盘,“他既已加冠,便够了。”
白子如雪落于枰上,秋否厌道:“若为争先,执白亦可。臣愿让王爷三子。”
“不要。”谢十七拒绝的干脆,“我偏要执黑。”
秋否厌的手终于悬停。他静静注视着纵横十九道上的残局,将掌中白子尽数归入棋笥。
“王爷输了。”
谢十七垂眸望着棋盘,黑子看似攻势凌厉,实则早已被白棋悄然围困。他轻笑,指尖一挑,将一枚黑子高高抛起,又稳稳接住。
“输便输了。”他漫不经心道,“横竖有他替我翻盘。”
秋否厌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:“王爷就这般信他?”
“自然。”谢十七答的干脆,“他应过我的事,从未食言。”
秋否厌沉默片刻,道:“他从未赢过我。”
谢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