节哀


    “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谢十七烦躁地揉了揉眉心。

    长公主的灵柩已运回京城。留在京中过生辰的陈氏听闻手帕交的噩耗,晨起时哭晕了几回,江平远寸步不离地守在身侧。宗启与宗溪主持着丧仪,纳兰梦跪在养母灵前已是一天一夜不曾起身。

    江桦暗中带着仵作去了长公主府。在宗启的掩护下,他们仔细查验过长公主颈间的勒痕,确系自缢无疑。

    可谢十七总觉得哪里不对。他放下揉眉心的手,沉声道:“梅清雪那边是问不出什么了。那些仆役呢?”

    陆续谨慎地答道:“按王爷吩咐,当日东苑所有仆役都已收押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查案终究是大理寺的职责,再加上陛下已定论是自缢,连下葬的日子都……”

    谢十七在心中冷笑。长公主薨逝,太后怕不是要敲锣打鼓庆贺了,怎会认真追查?但这世上有些事,总要有人去做。若无人追究,真相便永远石沉大海。

    谢十七站起身:“既然明面上查不得,那就暗地里查。先带本王去看看那些仆役。”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什么,转头问道:“那日宗溪和梅清雪的对话,可探听到了?”

    陆续面露难色:“二人声音太低,只隐约听到宗大人说什么‘那日不去找你’,梅公子似乎回了句‘节哀’,之后宗大人就冲进殿内了。”

    谢十七轻叹一声。这世间情爱之事,从来都是笔算不清的糊涂账。

    暮色四合时分,谢十七来到了光禄勋衙门后院。押在此处的仆役们瑟缩在阴影里,见王爷驾到,纷纷跪伏在地,连头都不敢抬。

    谢十七负手而立,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仆役们。他缓步踱到为首的嬷嬷面前,沉声道:“抬起头来。”

    那嬷嬷战战兢兢地抬头,正对上谢十七锐利的目光,又慌忙垂下眼帘。

    “你是长公主的贴身嬷嬷?”谢十七问道。

    “回、回王爷的话,老奴伺候长公主二十余年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你说说。”谢十七俯身,“长公主临终前,可有什么异常?”他顿了顿,声音放柔几分,“本王是来为长公主讨个公道的,你但说无妨。”

    嬷嬷浑身一颤,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:“公主……她前几日在行宫偶遇魏尚书,回来后就……”

    “就怎样?”

    “就把自己关在佛堂,不吃不喝念了三日的经……”嬷嬷哽咽道,“老奴偶然听见,公主在佛前哭着说什么‘造孽’‘报应’之类的话……”

    谢十七缓缓直起身。堂堂大夏嫡长公主,竟被逼至如此境地。

    他朝陆续递了个眼色:“好生照看,不得怠慢。”又转向嬷嬷,“还需委屈嬷嬷在此暂住几日。”

    嬷嬷重重叩首:“只求王爷为公主讨回公道!老奴……老奴万死不辞!”

    谢十七转身离去时,月光已洒满庭院。他站在衙门外仰头望天,繁星点点,却照不亮这重重迷雾。

    “王爷。”陆续跟上前来,低声道,“魏尚书那边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急。”谢十七抬手打断,“先派人盯着梅清雪。至于方才那个嬷嬷……也要详查。我们与长公主素无往来,怎知她所言是真是假?又怎知她当真就是长公主心腹?”

    “属下明白。”陆续躬身应下,却又犹豫道,“只是……若真牵扯到魏尚书……”

    谢十七冷笑一声:“杀人偿命,天理昭昭。本王倒要看看,这位三朝元老的骨头,到底有多硬。”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什么,转头问道:“江桦呢?”

    “世子爷还在长公主府帮着料理后事。”陆续答道,“要属下传话吗?”

    谢十七摇摇头:“不必扰他。”顿了顿又问,“小义可在一旁伺候?”

    见陆续点头,谢十七神色稍霁:“吩咐府里温着鸡丝粥,备些清淡小菜。”他望向远处灯火,“世子这几日……怕是食不下咽。”

    陆续迟疑道:“王爷不一同回府吗?”

    谢十七整了整衣袖:“我再去趟千金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