猎场
得黯淡无光。

    他眯着眼睛,死死盯着远处的帝王銮驾。江桦策马靠近,顺着他的视线望去:“看什么呢这么入神?”

    谢十七连头都懒得回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我在研究怎么把那头蠢猪大卸八块。”他方才已经把这猎场地形细细勘察了一遍。这哪是什么围猎场,分明就是个天然的屠宰场。一面紧挨着茂密的野林子,剩下三面开阔得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。若是有刺客埋伏,但凡箭术过得去,谢紊怕是连全尸都留不下。

    “你说……”谢十七突然转头,“我要不要现在就去找根白绫?省得待会还要给他收尸。”他拍了拍腰间的佩刀,“或者用这个?反正横竖都是个死。”

    岂不料江桦按上腰间的看山河,神秘兮兮的压低嗓音:“王爷说,是先卸胳膊还是先砍腿?”

    谢十七被他逗乐了。这炎炎夏日,他本就怕热,武功又平平,实在提不起打猎的兴致,索性懒洋洋地靠在猎场边的树荫下。一边摇着扇子,一边跟江桦抱怨:“真想不通,这大热天的发什么疯要来打猎,怕不是脑子被太阳晒坏了。”

    江桦接过小义递来的水囊,拧开盖子递给谢十七:“你就在这儿好好歇着。我让人给你备了冰镇的红豆酥山。”说着翻身上马,回头笑道,“等着,我去给你猎张上好的狐皮回来做围脖。”

    谢十七望着江桦策马远去的背影,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。他接过侍从呈上的红豆酥山,晶莹的冰沙上点缀着饱满的红豆,在烈日下泛着诱人的光泽。

    刚尝了一口,余光便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缓步而来。梅清雪牵着缰绳踱步走近,见到谢十七时微微颔首:“王爷好雅兴,怎么不去猎场一展身手?”

    谢十七又舀了一勺冰沙送入口中,惬意地眯起眼睛,任由小义在一旁为他打扇:“这毒日头底下,我要是踏出这片树荫半步……我就改姓江。”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,抬眼打量梅清雪,“倒是梅公子,怎么也在此处纳凉?”

    梅清雪面上的笑意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,随即淡然道:“前些日子染了风寒,至今未愈,不便剧烈活动。”

    谢十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目光在梅清雪略显苍白的脸色上停留片刻,又低头专心对付起手中的红豆酥山来。

    梅清雪将马缰随手系在树干上,一撩衣摆便盘腿坐在了谢十七身旁的草地上。

    谢十七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。他身下垫着江桦特意准备的竹编凉席,小义在一旁殷勤地打着扇,身后侍从捧着冰镇果盘和凉茶,手里还捧着半碗晶莹剔透的红豆酥山。而梅清雪就这么一袭单薄青衣坐在滚烫的草地上,倒显得他这个王爷在欺负病号似的。

    “咳……”谢十七轻咳一声,往旁边挪了挪,让出一小块凉席,“梅公子坐近些?”

    梅清雪淡淡地侧首,目光在谢十七脸上停留片刻,又转回去望着远处的猎场:“不必。”

    谢十七撇了撇嘴,既然梅清雪不领情,他也懒得再劝。手中的酥山已经见底,暑气又渐渐袭来。侍从连忙奉上冰镇果盘与凉茶,谢十七慢条斯理地挑拣着,最终选中了一串晶莹剔透的葡萄。

    余光里,他瞥见梅清雪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沉默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梅清雪看着谢十七接连消灭了一碗酥山、一串葡萄和两根香蕉后,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王爷晌午没用膳?”

    谢十七懒洋洋地摆摆手:“正长身体呢。”

    “王爷都十五了。”梅清雪淡淡道。

    谢十七不以为意地又拿起一颗桃子:“江桦说我还能再长。”他咬了一口桃肉,含糊不清道嘟囔,“再说了,我这叫少年抽条,梅公子不懂。”

    梅清雪闻言,唇角微勾:“是,下官确实不懂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平静得近乎刻薄,“只是王爷再这么吃下去,怕是要胖得连猎装都穿不下了。”

    谢十七正要往嘴里送的葡萄突然停在半空。他迟疑地捏了捏自己的脸颊,又转向梅清雪:“你仔细看看我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梅清雪微微偏头。

    “我脸上是不是长肉了?”谢十七一脸严肃。

    梅清雪怔了怔,眼底闪过一丝笑意:“王爷确实……还是个孩子。”

    谢十七这才满意地坐回去,忽然又歪着头打量梅清雪:“怎么觉得梅公子今日兴致不高?”

    梅清雪不知想到了什么,唇线抿得发白。半晌,才轻声道:“无事,不过是些……不足挂齿的小事。”

    谢十七突然凑近,直直望进梅清雪眼底:“可你看起来……像是要哭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梅清雪浑身骤然僵硬,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猛地睁大,像是被人突然揭开了最隐秘的伤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