猎场
    “围猎?”谢十七将手中的闲书搁在窗台上,眉头微蹙。

    江桦又剥好一颗葡萄递过去:“嗯,往年的惯例。不过今年陛下怕是又要玩些新花样。”

    谢十七下意识含住葡萄,含糊道:“猎场定在何处?”

    “西郊那片野林子。”江桦又拿起一颗葡萄,“听说还有个瀑布景致不错。”

    谢十七突然沉默下来。江桦剥皮的手一顿,抬眼望去。

    只见谢十七目光在卧房里四下搜寻。

    “找什么呢?”江桦挑眉。

    “匕首、毒酒、白绫。”谢十七面无表情地数着,“或者干脆一头撞死算了。”

    江桦忍俊不禁,却见自家王爷已经咬牙切齿地继续道:“我就想不明白,野林子最适合埋伏刺客,谢紊是猪油蒙了心吗?非要往那地方钻。他要是死了,这黑锅还得扣在我头上。”说着冷笑一声,“正好夏日养得膘肥体壮,赶上年节还能上桌当道硬菜。”

    江桦闻言轻笑,修长的手指轻轻拭去谢十七唇边的葡萄汁:“王爷这般咒陛下,也不怕隔墙有耳?”

    谢十七冷哼一声,顺势抓住江桦的手腕:“本王的院子若都能让人听了墙角,你这世子也不必当了。”他忽而眯起眼,“不过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过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方才说谢紊要玩新花样?”谢十七松开手,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,“依你看,这次围猎他到底想做什么?”

    江桦将剥好的葡萄放入青瓷盘中,慢悠悠道:“无非是那几样。要么借机试探朝臣,要么想给某些人下套。这些年翻来覆去都是这些套路,倒像是年节必演的折子戏。”

    “下套?给谁?你?我?还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都有可能。”江桦又剥了个橘子递过去,“不过我倒觉得,这次他更可能是冲着林宥去的。”

    谢十七挑眉:“此话怎讲?”

    “林宥最近动作太多。先是暗中调查满骄,又频频接触胡明月。陛下最忌讳臣子结党,偏生林宥还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。”江桦意味深长地顿了顿,“这次围猎,怕是要敲打敲打这只不安分的‘猎犬’了。”

    谢十七刚咬下一瓣橘子,突然浑身一僵,白皙的脸颊微微鼓起,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。他下意识抓住江桦的衣袖,眼角瞬间泛起泪光。

    “酸?”江桦立即伸手去接,眉头紧锁,“吐出来。”

    谢十七却倔强地摇了摇头,硬是咽了下去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他抬手抹去眼角的泪花,声音都带着颤:“这什么毒物……酸的我牙都要倒了。”

    江桦连忙倒了杯清茶递过去,又好气又好笑:“叫你贪嘴,酸成这样还硬吞。”

    谢十七灌了大半杯茶才缓过劲来,嘴唇还微微发颤:“这哪是橘子……分明是醋坛子里泡出来的……”说着又委屈巴巴地舔了舔嘴角,“要我说,还费什么心思搞刺杀?直接把这橘子往人嘴里一塞,保管酸得他当场咽气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岭南新贡的蜜橘,今早才送进宫来。”太后将橘子往谢紊跟前递了递,声音柔和得像是哄孩子。

    谢紊却纹丝不动,龙袍下的手指攥得发白。“母后当真要如此?”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,像是难以置信,又像是最后的挣扎。

    太后的笑意凝固在嘴角。她缓缓收回手,蜜橘在掌心转了个圈,最终被重重搁在案几上。“皇帝要培植自己的势力,哀家自然说不上话。只是好歹找个像样的人。”太后抬眸,眼底的慈爱褪尽,只剩下一片寒凉,“别让哀家这把年纪了,还要替你收拾烂摊子。”

    谢紊深深吸了一口气,胸口剧烈起伏着:“母后这是铁了心要与儿臣作对了?”

    太后手中的佛珠突然停住,她缓缓抬起眼帘:“皇帝,这怎么能叫‘作对’?”她冷笑一声,“林宥是你一手提拔的,如今却在暗查满骄。魏晨那老狐狸,连尚书令的位置都牢牢攥在手里,只肯传给自己的门生。”

    “皇帝,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哀家手把手教导的孩子了。”

    谢紊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是啊,林宥明明是他最信任的臣子……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:“那母后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皇帝觉得,哀家该怎么做?”太后意味深长地顿了顿,“或者说,皇帝准备好怎么做了吗?”

    他当然知道。这些帝王心术,他自幼便烂熟于心。当年在东宫时,白日里要扮好兄友弟恭的储君,入夜后还得挑灯研习这些制衡之术。他太清楚该怎么做了。

    “林宥……”谢紊缓缓抬眸,“需要个软肋,更需要个……把柄。”

    太后唇角微扬,露出满意的神色。

    “儿臣思量……”谢紊的声音渐渐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谢十七嘴上说着嫌弃,那嫌弃之情自然是溢于言表。围猎当日,他一脸生无可恋地趴在追野背上,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似的,连那身精致的猎装都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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