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紊端坐高位,面上带着浅笑,指尖却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。好得很,初一抗旨的罪名不好听,可江桦偏偏就这么做了。
“怎么了皇帝?”坐在副手的太后转动着佛珠,含笑问道,“可是歌舞不合心意?”
谢紊这才回神,发现刘谦正举着酒杯,一脸谄媚地站在殿中央,似乎方才正要敬酒。他敛去眼底的寒意,端起酒杯一饮而尽:“无碍,朕只是在想……永安王身子不适,倒是错过了这般盛宴。”
太后手中佛珠一顿,随即又恢复如常:“小孩子身子骨弱,是该好生将养。”她慈爱地笑着,目光扫过殿中空着的席位,“倒是江世子……”
“江世子护主心切,朕自然不会怪罪。”谢紊打断道,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下首的林宥眉心一跳,差点被酒呛到。护什么?护主?江桦是狗不成?他强忍着笑意,本想找胡明月调侃两句,奈何门下侍郎的席位离他这个兵部尚书实在有些远。
“唉……”林宥轻叹一声,百无聊赖地摇着手中的折扇。目光在殿中逡巡一圈,倒是在近处发现了个熟人。
他不动声色地挪了挪屁股,往宗溪那边凑近几分:“宗大人今日看着心情甚好啊。”
宗溪正盯着对面梅清雪的空位出神,闻言斜睨他一眼:“林大人这是闲得发慌?”
林宥扇面半掩,压低声音道:“我这不是看宗大人独坐无聊嘛。”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梅清雪的席位,“梅公子今日怎么没来?”
确实蹊跷。文官首位的尚书令席位上,魏晨端坐轮椅。连这位八百年不露面的老臣都来了,梅清雪却不见踪影。
宗溪冷哼一声,仰头饮尽杯中酒:“关你屁事。”
“啧啧……”林宥摇着扇子,“年轻人,火气别这么大嘛。”
左右胡明月不在,林宥最喜欢看心情好的人心情不好了。他状似无意地提起:“听说近来魏尚书有意告老还乡。”
果然,宗溪虽面上不显,可嘴角已有了些许上扬的弧度。他掩饰性地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,故作镇定地抿了一口:“那挺好的。”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雀跃。
林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,扇面轻摇:“听说宗大人与梅公子不合……梅公子又无意承袭尚书令位。”
宗溪的嘴角缓缓沉了下去。他猛地转头看向林宥,长命锁在颈间叮当作响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林宥摇头叹息,一脸惋惜,“可怜见的。梅公子这么多年苦心经营,说不做就不做了。”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魏晨的方向,“看来是有人伤透了他的心啊……”
宗溪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酒杯,指节泛白。他死死盯着梅清雪空荡荡的席位,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林宥见状,满意地抿了口酒,又添了把火:“听说梅公子最近在城南置了座宅子,离着尚书府可远得很呢。”
宗溪手中的酒杯碎裂,碎片扎进掌心也浑然不觉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案几上,他却只是死死盯着林宥:“你再说一遍?”
殿中歌舞正酣,无人注意这边的动静。林宥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:“哎呀,宗大人这是做什么?”他掏出一方绣着残荷的锦帕递过去,“在下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。不过……梅公子前些日子确实递了辞呈,说要回乡教书。”
“不可能!”宗溪猛地站起身,引得周围官员纷纷侧目。他这才意识到失态,强压下怒火重新坐下,声音却仍在发抖:“他答应过……”
“答应过什么?”林宥饶有兴趣地追问。
宗溪却突然沉默下来。
林宥漫不经心地摇着折扇:“宗大人年少,自然不知人心险恶。这男人嘴上说的是一套,背地里做的又是另一套。”他自得地抿了口酒,“这满京城的官员数下来,也就我一个说话算数的好男人了。”
他似乎很满意这番自夸,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。
宗溪猛地站起身,转身就要离席。
“宗大人这是要去哪啊?”林宥在他身后悠悠道,“宴会才刚开始呢。”
宗溪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:“找狗!”
林宥望着宗溪怒气冲冲的背影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他摇着扇子,目光扫过殿中众人,最后落在谢紊身上。皇帝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这边,两人视线相接,林宥恭敬地举杯示意。
行宫西苑,梅清雪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青瓷酒杯。他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江桦,眉梢微挑:“江世子可真是有意思。大半夜的不在房里陪着你的小王爷,反倒来找我这个闲人?”
江桦的目光落在梅清雪手边那壶已经见底的梨花白上,唇角微勾:“听说你也没去赴宴,就想着来看看。”他顿了顿,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空了大半的酒壶,“不曾想……竟是在这独酌。”
梅清雪轻笑一声:“我酒品不好。”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