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白
    妆奁里的脂粉被典春衫搅得沙沙响,她对着菱花镜,指尖蘸了点胭脂,在颧骨上晕开一层浅红。明明是常穿的月白衫子,此刻却觉得领口的盘扣系得太紧,勒得人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"不过是见袁定阳,又不是见......"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嘀咕,话没说完就泄了气。指尖在镜沿划了道弧线,映出的人影里,那点胭脂红竟像是从心里透出来的,藏着半世的慌张。

    晚膳设在临河的小馆,袁定阳已候在窗边,见她来,扬手叫了声"春衫",眉眼弯得像檐角的月。

    几样小菜端上来,典春衫扒拉着碗里的米饭,筷子在碟边绕了三圈,终究还是把瓷勺往桌上一放,"定阳,我有话跟你说。"

    袁定阳抬眸,眼底的笑意还没散,"看你这模样,倒像是要闯祸。"

    "我想......"她吸了口气,鬓边的碎发垂下来,遮住半张脸,"我想跟青梅说清楚。"

    "说清楚什么?"

    "说......"典春衫的声音细得像丝线,"说我心里......是有他的。"

    话音落,馆外的河水像是突然静了,只有船桨划过水面的声音远远飘来。袁定阳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,随即"噗嗤"笑出声,不是嘲弄,倒像是松了口气似的。

    "我当是什么难事。"他给她斟了杯酒,琥珀色的酒液在杯里晃,"前儿见你看他的眼神,就猜着七八分了。"

    典春衫猛地抬头,脸颊的胭脂像是烧了起来,"你......"

    "你呀。"袁定阳放下酒壶,指尖敲了敲桌面,"藏了这许久,倒比当年偷喝我爹的米酒还紧张。"他望着她,眼里的笑意慢慢沉成温和的底色,"想说就去说,左右是你自己的心,藏着掖着,才叫委屈。"

    晚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得烛火跳了跳,典春衫攥着酒杯的手慢慢松开,杯沿的凉意浸进掌心,倒让心里那团乱麻似的慌张,悄悄顺了些纹路。

    -

    留声机的黄铜喇叭转起来时,带起一缕微尘,在龚采奕指尖的星子微光里轻轻浮动。她刚校准完仙女座的星轨参数,黑胶唱片的纹路里先滚出几声飞船引擎的余震,随即撞进袁定阳那带着点促狭的笑。

    “这一次呀,是你输啦。”

    龚采奕握着校准仪的手顿了顿,星图上的光点颤了颤。她挑了挑眉,指尖在留声机边缘敲了敲——去年在猎户座的星港打赌时,袁定阳笃定典春衫那性子,没个三年五载不敢对李青梅说心里话,她偏说用不了一年。

    “是春衫先表白的哦。”

    唱片的沙沙声突然成了背景,袁定阳的声音里裹着笑意,像藏了半颗糖:“就在临河那小馆,我陪她吃晚饭的第二天。她说完脸都红透了,攥着青梅送的那支玉簪,手都在抖。”

    龚采奕望着舷窗外仙女座旋臂的淡紫色光晕,忽然想起去年见典春衫时,姑娘袖口总别着支素玉簪,是李青梅绣嫁妆时顺手磨的,说是“配你写诗的手”。那时春衫还嘴硬,说不过是“朋友间的玩意儿”。

    “你猜青梅怎么着?”袁定阳在那头像是换了个姿势,声音里的笑意漫出来,“红着眼圈骂她‘傻子’,骂完倒先扑上来抱住了。”

    留声机的转针轻轻磕了下纹路,发出声轻响。龚采奕拿起桌边的青瓷茶杯,温热的水汽模糊了她眼底的光。去年袁定阳赌咒时拍着星港的栏杆说“输了我把珍藏的那套古地球诗集送你”,她当时只笑他“笃定得太早”。

    “所以啊,”袁定阳的声音放缓了些,带着点尘埃落定的温和,“下个月回地球,那套《诗经》可得备好给我——哦不,该你输给我了。”

    唱片快转到末尾,余音里混着远处星舰的鸣笛。龚采奕放下茶杯,指尖在留声机上轻轻一按,转针抬起,一室寂静里,她忽然低笑出声,对着空荡的舱室轻声道: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-

    帷幕酒吧的丝绒帘幕垂得低,把街面的喧嚣滤成一团模糊的暖。典春衫攥着吧台边缘的手沁出细汗,指尖碾过冰凉的杯壁——她特意早到了半刻,点了杯无酒精的果饮,橙黄色的液体里浮着片青柠,像她此刻悬在半空的心。

    角落里的爵士乐漫不经心淌着,灯盏蒙着层薄纱,把人影照得柔和。她数着墙上挂钟的秒针走了三圈,门帘“哗啦”一声被推开,带着点晚风的凉意。李青梅穿了件深灰长衫,袖口卷到手肘,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,看见她时,眉峰先扬了扬:“等很久了?”

    典春衫猛地站起身,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道轻响。“没、没多久。”她往后退了半步,撞在吧台沿上,后腰硌得发麻,倒让喉咙里的话顺了些,“青梅,我找你……有话说。”

    李青梅在她对面坐下,骨节分明的手指叩了叩桌面,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:“看你这模样,倒像是有心事。”话里带点漫不经心,却悄悄把椅子往她这边挪了挪。

    酒吧里的萨克斯风突然转了个调子,缠绵得让人心头发紧。典春衫深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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