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气,从手袋里摸出样东西——是支磨得温润的玉簪,簪头雕着朵小小的青梅,是去年李青梅从老家带回来给她的,说“配你写诗时绾头发正好”。
“这个,”她把玉簪推过去,指尖抖得厉害,“你送我的时候,我说只是朋友间的物件……是我骗你的。”
李青梅的指尖停在玉簪上,指腹摩挲着簪头的纹路,没拿,也没说话。
“我看你的时候,”典春衫的声音被爵士乐揉得发颤,却一句句说得清楚,“不是看朋友的眼神。上次定阳说我藏不住,我才知道……原来早就藏不住了。”她抬眼时,睫毛上沾了点水汽,“青梅,我心里有你。不是姐妹情谊,是……想跟你站在一处的那种。”
话没说完,李青梅突然伸手,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。掌心的温度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,烫得惊人。典春衫的话卡在喉咙里,看见李青梅喉结滚了滚,眼尾竟也红了,却偏过头低笑了声,声音有点哑:“傻子。”
他拿起那支玉簪,突然抬手,替她将鬓边散落的碎发绾好。指尖擦过她耳尖时,典春衫浑身一僵,听见他凑在她耳边说:“我还以为,要等你把整本诗集都写满我的名字,才肯说呢。”
爵士乐还在淌,帘幕外的街灯透过缝隙漏进来,在他深灰的长衫上投下道暖光。典春衫望着他眼里的自己,突然觉得,那杯没喝完的果饮,酸里裹着的甜,早漫到了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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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饭后的风带着点凉意,卷着街边槐树叶的清香。李青梅替典春衫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围巾,指尖擦过她颈侧时,两人都顿了顿。
刚才在酒馆里没喝完的半壶米酒,此刻像化作了暖流淌在血管里。典春衫低着头,看见他皮鞋尖前的地面上,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,胳膊肘快要碰到一起。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李青梅的声音比平时沉些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典春衫“嗯”了一声,步子却迈得慢。走到巷口那棵老槐树下时,她忽然停住脚,抬头撞进他眼里——方才在酒吧没敢细看的情绪,此刻在他眼底翻涌,像揉碎了的星光。
“青梅,”她攥着围巾的手紧了紧,“你……”
话没说完,李青梅忽然往前倾了倾身。他的动作很轻,带着点试探,呼吸先落在她额角,像羽毛拂过。典春衫的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,闭紧眼的瞬间,唇上贴上了一点温热。
很轻,带着点米酒的微醺,还有他指尖残留的茶香。不过片刻,他便退开半寸,喉结滚了滚,声音哑得厉害:“这样……可以吗?”
典春衫没说话,只是踮起脚尖,抬手勾住了他的衣领。这一次,她的吻带着点莽撞的勇气,撞在他唇上时,听见他低低地笑了一声,随即被更深的温柔吞没。
风卷起槐树叶落下来,打着旋儿飘在两人脚边。巷口的路灯忽明了一下,把相拥的影子烙在斑驳的墙面上,像一幅没画完的画,却已藏住了千言万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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巷口的老槐树又落了十六次叶,春衫的发间也添了些银丝,像落了点月光。
那天李青梅从书房出来,手里捏着两张红帖,宣纸边缘被他磨得发毛。他把帖往桌上一放,典春衫正蘸着胭脂描眉,从镜里看他:“这是……”
“隔壁胡同的陈先生说,现在时兴这个。”他挠了挠头,耳尖还像年轻时那样泛红,“咱不办酒,就领张纸,你看行不?”
典春衫放下眉笔,走过去拿起红帖。上面是李青梅的字,笔锋比当年沉稳了些,却仍在“典春衫”三个字旁边,悄悄画了朵小小的青梅。
“十六年都过来了,差这张纸?”她嘴上逗他,指尖却把红帖捏得很紧。
“不一样。”李青梅从身后轻轻环住她,下巴抵在她发顶,带着点胡茬的痒,“以前是‘陪着你’,以后想是‘跟你过’。”
婚后的日子和从前没什么两样。清晨一起去巷口买豆浆,春衫写诗时,青梅就在旁边磨墨;傍晚搬张藤椅在院里晒太阳,他读报,她数他鬓角的白头发。
有回远房亲戚来做客,绕着弯子问起孩子的事,春衫正剥着橘子,闻言往青梅手里塞了瓣,漫不经心道:“俩老东西,自己都顾不过来,添个小家伙,不是添乱?”
李青梅接过橘子,替她拂去落在衣襟上的橘络,补充道:“她写的诗,我藏的酒,就是咱的念想了。”
亲戚走后,月光漫进窗棂,春衫靠在他肩上翻旧相册,指着十六年前那张模糊的合影——两人站在帷幕酒吧门口,她的围巾歪着,他的袖口还卷着。
“你看,”她笑出声,“那时候多傻。”
李青梅握住她的手,指腹摩挲着她无名指上那枚素银戒指,是他用当年那支玉簪融了重打的。“傻着傻着,不就一辈子了。”
院里的老槐树沙沙响,像是在应和。十六年的光阴漫过茶盏,漫过诗稿,漫过每个相拥而眠的夜晚,没留下什么惊天动地的痕迹,只在彼此眼底,酿出了比酒还浓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