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葡萄
    典春衫点开书法群时,李青梅刚发了张临帖的照片——是张瘦金体的《秾芳诗帖》,笔锋里那点倔强的力道,和他本人一个模样。她指尖在屏幕上敲:“‘云想衣裳花想容’这行,捺脚比上次稳多了。”

    消息发出去的瞬间,群成员列表里一个新名字跳了出来:方葡萄。

    典春衫愣了愣,点进去一看,头像还是那只啃玉米的胖猫,分明是玉米师傅。她忍不住弯了嘴角——这人之前总说“玉米是最实在的粮食”,怎么突然改成了“方葡萄”?方方正正的葡萄,想想就觉得滑稽。

    李青梅的消息很快回过来:“你上次说要藏锋,特意练了三天。”后面跟了个脸红的表情,和他今天眼线藏不住的雀跃莫名呼应。

    典春衫正想回,却见“方葡萄”冒了出来,甩了个吃瓜表情包:“哟,小青梅这字是开窍了啊,是不是有高人指点?”

    李青梅回了个拱手的表情:“是典老师教得好。”

    “典老师”三个字让典春衫的耳尖有点热,刚要打字谦虚两句,“方葡萄”又发来一句:“我说你们俩,天天在群里讨论笔锋,不如约个线下练字?我这儿新到了批徽墨,闻着比葡萄还香。”

    群里瞬间安静了两秒。典春衫看着屏幕上的“方葡萄”,忽然觉得这名字也没那么滑稽了——倒像是颗藏不住甜的果子,把那点没说破的心思,轻轻往两人面前推了推。

    她抬头看了眼客厅沙发上的宣纸,昨天写废的几张还摊在那儿,墨迹里藏着“青梅”两个字的影子。指尖在输入框里敲了又删,最后发了句:“好啊,我最近刚好想试试徽墨。”

    发送的同时,李青梅的消息也弹了出来,和她的句子几乎重叠:“我有空。”

    窗外的风卷着梧桐叶掠过窗台,典春衫拿起桌边的狼毫笔,笔尖在砚台里轻轻蘸了蘸,墨香漫开来的瞬间,她忽然觉得,“方葡萄”这名字,说不定还挺可爱的。

    -

    葡萄皮正堆在茶几的玻璃盘里,紫莹莹的一片,像撒了把碎宝石。李青梅指尖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:“你说的那笔‘悬针竖’,我总写得太飘,是不是手腕没稳住?”发完才想起,刚才剥葡萄时沾了点汁,屏幕上印着个小小的淡紫色指印。

    “方葡萄!喊你半天了!”客厅门口传来李星辰的声音,带着点中气十足的洪亮,“你爸战友送的野蜂蜜,赶紧来装罐!”

    李青梅嘴里还含着半颗葡萄,慌忙应了声“来了”,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就往厨房跑。刚到门口,就见父亲方葡萄正蹲在地上翻纸箱,军绿色的旧毛衣袖口卷着,露出小臂上几道浅浅的疤痕——那是年轻时演习留下的。

    “喊啥呢,我在这儿。”方葡萄抬头瞪了李星辰一眼,眼角的皱纹挤成两道沟壑,“多大个人了还咋咋呼呼,跟你说过多少次,家里别叫外号。”

    “就你规矩多。”李星辰把玻璃罐往桌上一放,“青梅,来帮你爸扶着点箱子,里面还有两罐蜂王浆,你拿回去给……”话说到一半,瞥见李青梅往客厅瞟的眼神,忽然笑了,“忙着呢?是不是跟那写小说的小姑娘聊天呢?”

    李青梅的耳尖“腾”地红了,手在衣角上蹭了蹭葡萄汁:“妈,说正事呢。”

    方葡萄从箱子里掏出个陶瓮,瓮口缠着红绳,他慢悠悠地解着绳结:“上次你说她也练书法?改天请家里来,我那儿有幅启功先生的真迹,让她长长眼。”

    “爸!”李青梅急了,生怕他真把这事当真,“人家忙……”

    “忙也得吃饭。”李星辰往罐子里舀蜂蜜,蜜液坠下去的声音黏糊糊的,“我看那姑娘挺好,上次在航天馆远远瞅了一眼,文静,跟你这闷葫芦正好互补。”

    李青梅没接话,心里却想起刚才没发完的消息。他借着去客厅拿手机的由头溜出来,屏幕上果然有新消息——典春衫发了张她写的“青梅”二字,墨色浓淡不一,像藏着点不好意思。

    他指尖在屏幕上敲:“写得比我好。对了,我爸也练书法,他……”刚打到这儿,就听方葡萄在厨房喊:“李青梅!蜂蜜罐拿过来!”

    他慌忙收尾:“晚点跟你说,先去干活了。”发完把手机塞回口袋,走到厨房时,正撞见方葡萄拿着他刚才吃剩的葡萄,往嘴里扔了一颗,含糊道:“这葡萄挺甜,就是不够圆。”

    李青梅看着父亲鬓角的白霜,忽然觉得“方葡萄”这名字,其实也没那么难入耳了。至少,这颗“方葡萄”此刻操心的事,和他心里那点偷偷的欢喜,好像有点殊途同归。

    -

    书法群里的消息提示音像炸雷,李青梅手里的狼毫笔“啪嗒”掉在宣纸上,墨汁迅速晕开,在“青梅”二字旁边洇出个黑团。

    他眼睁睁看着屏幕上“方葡萄”三个字后面跟着那句:“按理讲,你应该叫我公公。”心脏猛地蹿到嗓子眼,手指抖得差点握不住手机——这老头怎么不按常理出牌!

    典春衫的回复来得很快,一个孤零零的问号,像根小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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