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的很多年里他都怀疑典春衫是不是只喜欢他的脸,看不上他的灵魂。
三十五岁的李青梅在社区活动室换灯泡,梯子晃了晃,典春衫伸手扶了把,指尖触到他后腰的赘肉时笑出声:“当年那个181的瘦子,现在也有小肚腩了。”
他手忙脚乱拧上灯泡,暖光漫下来,照见她眼角的细纹。“你说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被电流声裹着,“你当初是不是觉得我长得还行,才……”
典春衫从抽屉里翻出个旧铁盒,倒出一堆泛黄的便利贴。最底下那张画着歪歪扭扭的电路图,旁边写着“李青梅帮社区修好了广播,他说这是基尔霍夫定律的应用”。
“你第一次来社区帮忙,穿件洗褪色的白衬衫,蹲在地上接电线,后颈汗湿成一片,”她指尖点着另一张,“那天你说‘物理公式能解决生活难题’,眼睛亮得像刚换的灯泡。”
李青梅看着便利贴上的日期,正是他把情书弄丢的第二年。原来那些他以为笨拙的瞬间,早被她悄悄收进了铁盒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典春衫举起张拍立得,照片里他举着番茄炒蛋傻笑,背景是社区厨艺大赛的横幅。“你总说自己灵魂普通,可有人能把生活过成应用题,把暗恋熬成家常菜,这样的灵魂,比任何皮囊都珍贵。”
灯泡忽然闪了闪,李青梅伸手去稳,却被她拽进怀里。“傻瓜,”她贴着他耳朵轻声说,“我爱的是那个会为了修广播查遍资料,会把番茄炒蛋炒糊三次还不肯放弃的人——跟脸没关系。”
窗外的月光淌进活动室,照见铁盒里最新的便利贴,是典春衫刚写的:“他今天又问傻问题了,但这样的他,比年轻时更可爱。”
他在自卑什么呢?
他也不知道。
可能是原生家庭没有给到足够的爱。
不过没事。
因为他的后半生,都有春衫,和他自己,去爱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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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梅尝试拉近一下和春衫的关系,他在一天早晨给春衫发微信:早啊,阿衫。
想着,又补了一句:你那本小说《月牙》写的怎么样啦?
他笨拙的样子像只大狗狗,全然没有当年高中作为理科学神叱咤考场的那股神仙气息。
还蛮可爱的。
他这样完美的人,有什么可自卑的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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典春衫盯着屏幕上“早啊,阿衫”四个字,指尖在对话框上悬了两秒,忽然笑出了声。窗外的阳光刚漫过窗台,她想起上周在社区图书馆,李青梅蹲在书架前找资料,后脑勺的发旋被光镀成浅金色,像只认真刨坑的大金毛。
“刚写到男女主第一次在时空裂缝相遇,”她回消息时,笔尖在稿纸上戳出个小坑,“卡在怎么让他们自然搭话——理科生会不会觉得‘宇宙弦理论’当搭讪开场白太刻意?”
手机震了震,李青梅发来一长串语音,背景里有键盘敲击声,夹杂着他略显慌张的解释:“不会!其实可以用闵可夫斯基空间打比方……啊不对,你写的是小说不是论文,我是不是又说多了?”
典春衫把脸埋进抱枕里憋笑,听着他急急忙忙补充“我可以帮你查资料”,忽然想起龚采奕说的:“他解微分方程时眼睛都不眨,唯独在你面前,像台没调好程序的机器人。”
她翻到稿纸扉页,那里有行被圈起来的话:“最动人的公式,是两个灵魂的渐近线。”指尖划过字迹时,手机又亮了——李青梅发来张照片,是他在笔记本上画的时空模型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:“要不……我请你喝奶茶,边喝边聊?”
典春衫对着屏幕里那个画得乱七八糟的模型笑了很久,敲下回复:“好啊,三分糖去冰,老地方见。”阳光爬上稿纸,把那句“渐近线”照得格外清晰,像在说,有些距离看着远,其实正一点点,往彼此的方向靠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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典春衫去赴约时,带上了电脑,她准备边喝边写作。
她知道李青梅不介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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典春衫抱着电脑走进奶茶店时,李青梅已经占好了靠窗的位置,面前摆着两杯三分糖的奶茶,杯壁上凝着的水珠正顺着杯身往下淌。他看见她进来,手忙脚乱地把摊在桌上的物理笔记往书包里塞,结果不小心带倒了吸管盒,五颜六色的吸管滚了一地。
“别动,我来捡。”典春衫放下电脑蹲下身,指尖刚碰到一根粉色吸管,就见李青梅也跟着蹲了下来,两人的额头“咚”地撞在一起。他捂着额头往后缩,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:“对不起对不起,我太紧张了。”
典春衫揉着额头笑:“你高中解物理大题时,可从没这么慌过。”她把吸管拢到一起塞进盒里,打开电脑调出《月牙》的文档,“你看这里,男女主穿越时空时,是不是可以加个细节——比如男主口袋里的钢笔,在裂缝里变成了女主那边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