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,在朱红色的府门前打着旋儿。夕阳的余晖穿过云层,将荣安城的青石街道染成琥珀色,也将她孤绝的身影拉得修长。
府前那辆鎏金描凤的马车早已备好,四角悬着的铜铃在风中轻颤,发出清越的声响。
"殿下,仔细着凉。"春晴捧着鎏金手炉快步上前,替她拢了拢雪白的狐裘披风。
狐毛领口簇拥着她瓷白的脸庞,更衬得眉间那点朱砂痣艳如泣血。
春晴的目光在她微红的指尖停留片刻,低声道:"回府吗?"
李如婳微微颔首,目光却越过庭院中喧闹的人群,落在不远处正与宾客寒暄的李青裴身上。那位自己的三皇兄正抱着熟睡的小郡主,玄色锦袍上金线绣的蟒纹在暮色中若隐若现。
怀里的婴孩攥着那枚长命锁,珊瑚珠随着呼吸轻轻晃动,细碎的声响混在风雪里,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温情。
"呵,倒是演得一手好戏。"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,转身踏上马车。
织金车帘垂落的瞬间,余光瞥见廊柱后一闪而过的青色衣角她搜索了一下记忆,是桓暄眉的衣角。
车厢内银丝炭烧得正旺,暖意裹着沉水香扑面而来。李如婳靠在软垫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繁复的缠枝纹。
今日这场满岁宴,她特意选了珍贵的礼,既全了天家体面,又让那些暗中窥探的耳目看清形势。更何况,小郡主很开心。
"殿下,到了。"
马车不知何时已停在公主府门前。
李如婳撩开车帘,忽见庭院中一树红梅凌寒怒放,殷红花瓣落在未扫的积雪上。
她脚步微顿,想起离席时桓暄眉借着更衣拦住她,那双含笑的桃花眼里映着雪。
夜风卷着梅香掠过回廊,她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,在掌心碾作朱砂。这阴谋的漩涡,而是让她李晓婳这枚社畜被卷入了。但,无碍,她总会赢的。
刚踏入正厅,鎏金香炉中升起的青烟便缠绕上李如婳的裙角。府上的管事嬷嬷提着裙摆匆匆迎了上来,脸上堆着掩不住的喜色,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:"殿下!大喜事啊!"
李如婳漫不经心地抚平袖口金线绣成的牡丹纹,懒懒挑眉:"何事值得嬷嬷这般失态?"
嬷嬷笑得合不拢嘴,双手在身前绞着帕子:"谢将军府的谢小侯爷,三日后便要回荣安城了!听说这次在边关立了大功,圣上龙颜大悦,特意召他回京受赏呢!估计要在荣安城待一段日子呢!"
实际上嬷嬷没敢讲后半部分的话。这次谢敬殊不仅是回城,更是皇上想帮他物色哪位人家的女娘。
她怕李如婳知道这件事后大发雷霆想,大家常常因为谢敬殊而不好过呢。
话音一落,厅内侍立的众仆婢纷纷露出期待的神情,有几个年轻的小丫鬟甚至忍不住交头接耳。所有人都记得,去年谢小侯爷出征时,他们的主子是如何在城楼上哭红了眼,又是如何日日派人去驿站打探消息。此刻众人屏息凝神,仿佛在等着他们的主子像从前一样,欣喜若狂地跳起来,立刻吩咐人去准备迎接的仪仗。
然而……
李如婳只是淡淡地"哦"了一声,抬手揉了揉太阳穴:"知道了,下去吧。"
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。嬷嬷手中的帕子"啪"地掉在地上,几个婢女瞪圆了眼睛,连厅外扫雪的小厮都停下了动作。
嬷嬷迟疑着上前半步,声音发颤:"殿下......不准备些什么吗?谢小侯爷最爱的桃花酿,要不要老奴派人去取来?还有您亲手绣的那件......"
"准备什么?"李如婳抬眸,烛光在她眼中投下冷冽的光,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,"他回来便回来,与本宫何干?"
空气骤然凝滞。角落里一个年长的婢女手中的茶盏"咣当"落地,碎瓷片溅到李如婳脚边。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这还是他们那个为了谢敬殊能闹得满城风雨的主子吗?那个会为谢小侯爷一句戏言就冒雨去摘花的五殿下?
就在这诡异的沉默中,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廊下传来,像碎玉投进冰湖。
"殿下可想念谢小侯爷了吗?"
李如婳转头,正见路长亭倚在雕花门边,月光为他靛青的长衫镀上一层银边。他苍白的指尖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,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"三日后,可要我陪殿下一同去迎接?"
这句话,他说得极轻,却像一把钝刀,狠狠剐在李如婳的心上。
她看见路长亭眼中闪过的讥诮,那是看穿她所有伪装的眼神。
路长亭的话,像是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李如婳记忆深处那扇尘封的门。
原主李如婳,爱惨了谢敬殊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她看见原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