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管
    银蛋缆车在黑暗的水域中缓慢前行,厢体却一滴水也没有沾上,水幕会神奇地绕过它,形成一层薄薄的空腔。

    车厢里静悄悄,挂在车底下的老头子已经不知去向。我舒服地躺在坚固的蛋壳里,身上披着一件不知哪来的绒面外套。它让我什么也看不见,昏昏欲睡,差点就以为自己回到了又温暖,又有人关心的家里。

    仿佛劈下一道闪电,我被迫从梦里跌回现实世界,原来是银蛋缆车忽然变得明亮,上下边缘都亮起了红色彩灯。它们飞速旋转,发出警报,整个蛋形包厢左右摇摆。

    发生什么事了?刚才的金蛋正在逼近。

    我求格雷女士把车加速,我又从后座爬到前座,打算自己调档,却只找到一个停止键——这就是一个客舱,不能调速。我痛苦地让它停下来。

    在无助之下,银蛋很快挨了一撞:天旋地转,前仰后合,警示灯呜呜咽咽地唱,金蛋果然来者不善。

    格雷女士始终不搭理我,从刚才到现在。我忍着太阳穴的抽痛,趴到玻璃上。一个浑身雪白的无面怪坐在金蛋的前座,身形庞大,看不清背后的是人还是杂物。

    它手里很不公平地握着一根拉杆,轻轻一推就让金蛋加足了马力,敌人正在袭来。这种情况还有什么可挣扎呢?

    我的余光留在上面,视线去看脚下:水底是各种各样的垃圾,此处可能是一条废隧道或大水管,掉下去不会摔死。

    格雷女士伸出戴黑手套的手,沉默地挠着白皙的脖子,手挠着脖子,挠着脖。我的视野忽然开始模糊,仍在尝试聚焦,终敌不过突如其来的眩晕,我突然感到她的背影在发光:后脖子上出现了三颗绿眼睛,和被我解剖的恶魔阿德拉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她突然转身扑向后玻璃,从口袋里掏了个东西:随后子弹洞穿车厢,子弹洞穿车厢,子弹洞穿车厢。烟、光四射,玻璃上留下铅笔粗的弹孔。

    对面金蛋的白怪扑通一声卧倒,它推翻了大堆东西,将自己包藏起来,子弹只打破了它的玻璃。但它似乎没有对应的武器能和我们作战,两分钟后,格雷没发第二枪,这个怪物就不疾不徐地爬出掩体,浮在水体中央不动。

    我把拳头抵在玻璃上,不知道该不该也打开蛋。阿德拉放下枪上前去,直接捏碎了已破的玻璃,把它们抓成团状,这些渣滓巧妙的变化成一个玻璃头罩。

    她把头罩扣在我脸上,还踢翻了座椅挡在前面,命令我千万不可出来。我很想问她哪来的枪,可看着手捏的玻璃盔和脖子上的眼睛就放弃了。

    从椅子的缝隙中,我看见格雷女士直接迈出空气层,走进水里。我才意识到她不受重力限制,也不用氧气呼吸,和白怪有相当的能力。

    格雷把自己定在水中,无数细碎的小气泡在它们的头发上流过:“天使,你能帮我们修好银蛋吗?我们需要尽快启程,质检员在这个轮回停留太久了。”

    格雷女士看起来很和气,如果没提着那把枪,她就是一个普通甚至有点可怜的车祸受害者。

    被称为天使的怪物听完,咕噜噜地开始运动,一股自发的火苗从它脚下钻出,把身体外壳烧成了氤氲的水汽。它从稀烂模糊的外壳中伸出一对人类的胳膊——刚才正是用它推的拉杆。

    人类四肢中的另外三肢也在出现,还长出卷曲的垂落长发,把它彻底变成人类的外形。最终,它看起来娇小美丽,但仍然没有面孔,是一个纯白发光的剪影。天使终于开始说第一句话,但音质非常差,像从五千公里外的电话那头传来:

    “我真是太纵容你了,我明明知道你懒惰成性,没有责任感——懒就算了,可你居然还胆大包天,把质检员带进这里是什么意思?还有那个能传送的放映机呢?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,你对我隐瞒了什么,”

    “我不说我是你的姐姐。你讨厌我,我就不讨厌你吗?可我们是在顶着学会的威压救人!你把拉皮丝带到这里,她在现实里会怎么样呢?可能会陷入异常的昏睡,或者原地消失,这还不够引人注目吗?你为——为什么不听我的话?”

    二十一岁的阿德拉·格雷,平和地注视着白色怪物,像和孩子说话一样俯下身去:“雪伦,勇敢的人不会总往坏处想。”

    这就是天使雪伦?我实在不能把中学里温柔的雪伦、华莉丝所怜爱的小妹妹,同这个白色怪物结合起来。

    水中忽然传来不明的芳香。香味能缓解我的头痛,我很想把它们都吸进肺里。可是吸得越多,天使在我眼里就越模糊,格雷女士和周边的一切反倒清晰起来。这本来可以说是很有意思,我的好奇心一向能压过警惕心,但现在,我感到恐怖。

    我怀疑自己早已陷入了催眠状态,到这会儿效果过去,才渐渐苏醒。眼前好像谁也不能信任:天使看起来完全是个怪物,格雷女士呢?她真的能保护我吗?

    我的心里突然空落落的。格雷是谁?阿德拉·格雷?我为什么这么相信她?

    这时候天使和格雷仍在争执。天使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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