讲台上的格雷是一个形容枯槁的年轻女子,穿着绒面纯红绿袖口的摇滚西装,扣了单排扣子。她抬高左胳膊,挥舞手背示意:“主持人好,我想先做个自我介绍。”
“对不起,但我记得我说过不能‘做’。”半秃的主持人并不抬头,他已经麻溜地让开了舞台,躲在角落里假装是保安。“那我说一说我自己?”格雷问道。
“您刚才提高了声音,据我们诊所研究,这不有利于恢复——”
“让她说!”我敲了小桌版一拳。
是这样的,录像正式开始播放以后,阁楼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全房间翻转一百八十度,只有小小的情人椅孤独的在空中飘零。后来情人座也变成了单人座,落在新形成的阶梯状地板上,形成了一间适合拍综艺的小型演播厅,座无实席,观众就我一个。
“我是二十一岁的阿德拉,”她平静地开口,
“我的曾任职务是儿童,住址是洗衣房旁边的地下储藏室,大天使森林,安吉尔郡郊外的伊科庄园。我姐姐是著名的雪伦·格雷,她每天都和我在一起。我患有精神多动症,讨厌父母,喜欢摇滚乐,喜欢乱弹吉他。后来拨打热线买到了贵公司的这款哈盆尼斯胶囊,现在好多了。”
“您说得能再敷衍一点吗?您原先的症状是什么,好多了是什么意思,您现在还像以前那样控制不住自己吗?上帝啊,我不希望你是指喝了口热的——”那老秃驴瞪着眼珠子,并不影响我继续给阿德拉喂水。我不仅要喂,还要用大毛巾小手绢给她擦脸擦手。这位姐姐看起来脸色灰黄,浑身发冷,一点也不像精力旺盛的恶魔阿德拉。她看了我一眼,惨淡地微笑,继续讲:
“我第一次发病时五岁,那时我才刚学会与姐姐分离。姐姐可怜我,她说自己多么想给我一个拥抱,可惜她做不到。‘没人能做到!’我想安慰。但她哭了,然后释放了我,自己消失了。”
“那是最糟糕的一天。如果你做过空气的话,也会有同感:我一下子被双手双脚套牢,似乎再也不能自由自在,而且我的姐姐因我消失了,她没有提前告诉我:自己只是陷入了休眠——也许她不知道。”
“后来我不再害怕,因为我捕捉到一个笑料。姐姐喜欢的华尔·伊科正在偷偷套上粉红裙子,这脸颊红红,头上没毛的小男孩,根本是一个女人。”
“我根本不会放过她,当面笑了出来,还恶劣地跑遍房子上上下下,告诉每个仆人。这时候雪伦醒了,她很生气,立即要求换回来,而我刚好玩够了,觉得做人比起做鬼也没有很差。
“每天深夜我醒来,姐姐准备睡觉。这是我们固定的聊天时间,可今天她只闭着嘴。‘好痛啊,你撞到哪儿了?’我从上往下看着自己,疑惑地诉说着背后像火一样的痛感。
“‘你是个恶魔!’雪伦说。”
“‘我是个恶魔?’我用同一张嘴说。她的灵魂牵引着我来到镜子前,我看见青红紫绿的藤条印,我看见鹰爪似的伤痕。”
阿德拉说到这里,听见那名女观众大声叫。“你不是!恶魔已经被我打败了!”
我一条手臂颤抖着,捂着主持人的嘴,一个膝盖把他压制在地。可惜这一发声脱了力,狡猾的老头子还是站起来插嘴:
“患者很明显有精神分裂。但比精神分裂更可怕的是精神多动症,她的过激行为造成了自己姐姐——啊!能不能不要那么暴力?”
主持人被我打到保持安静,我很高兴这个梦真的给了我菠菜的神力。于是我轻松夺过麦克风:“现在是主持人拉皮丝。我很乐意听你的故事,只要你是自愿的……”
“我当然是!”她高兴的站起来大喊,“还有我的妈妈。如果我的爸爸想要喝水,妈妈一定会殷勤地从井里挑来,即使她不爱他。爸爸是庄园里原来的管家,他喜欢美酒与钱。
“后来,喝醉了的爸爸许下一个诺言:‘玛拉,华尔到底是你的孩子。你要好好,好好地抚养。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不是男孩,那一天……我绝对会把你杀死。’”
“他这时还醉醺醺的把我搂在怀里,我很害怕,抱着他的胳膊,他以为我是妈妈。”
“‘你不想等待吗——我也一样。玛拉,把这个倒进先生的酒杯,倒进那蠢货的杯子,他连这个也没有尝一尝过!先生死掉,让小少爷即位,我们马上就发大财了——你是她的亲妈妈啊!想想,你能把雪伦这个小麻烦卖掉,这多是一件好事,”
“爸爸说:‘你还想到我有什么好处?真是贴心,只可惜,可惜你根本不像说得那样美丽,这样的女人在街上……’”
“我像妈妈一样呆滞,看着他的上衣:‘你会抛弃我吗?’”